第三十三章(2/2)
謝栀剛爬上車,就聽見遠處響起陣陣馬蹄聲和人們驚慌失措的叫喊聲。
十幾個官兵騎馬将流民團團圍住,領頭的校尉高聲道:“都不許走,老實待着!”
有個流民想趁亂逃離,被一個官兵一箭射死。
見有人死了,人群慌得如無頭蒼蠅一般,有個官兵大聲一喝,衆人倏地靜了下來。
校尉舉着火把,左右看了一圈,道:“年過十六,未至五十的男丁,統統出列!”
謝栀下意識看裴晦,裴晦看着她,點了點頭。
不是大哥,點頭是什麽意思?他以為他和她心有靈犀嗎?不用說話一個眼神就能交流?謝栀一臉懵逼。
……罷了,不管怎麽樣,先做好逃跑的準備吧。謝栀沖謝如心打了個眼色,謝如心拽着明煙和崔婉,三人貓着腰上了車。
老太太擔心裴晦,想爬出來問,謝栀摁着她,低聲道:“準備逃跑,別出去。”
老太太只得壓下心裏的擔心,坐了回去。
“大人,求求您放過我們吧!”有人跪下磕頭,“我車上還有六十歲的老母親,我不能走啊!她一人落在此處,可怎麽活啊?”
哭求聲此起彼伏,官兵哼笑一聲,一腳把那人踹倒,道:“參軍是報效朝廷,報效襄王殿下,我看誰敢不遵?”
立時有其他官兵來拽人,把青壯男子都拽了出來。
裴晦和李休也進了隊伍,謝栀緊緊盯着裴晦,手裏拽着馬車的缰繩。
有個官兵舉着火把,檢視這幫瑟瑟發抖的壯丁。老人婦孺的哭聲籠罩了這片黝黑的山林,人人頭頂上一片凄雲慘霧。
那官兵走到了裴晦面前,火光燙過裴晦的臉龐,他的眸子滾燙如炭火。官兵比他矮一大截,得仰視他,不滿地喝道:“跪下!”
裴晦巍然不動,只是冷笑了一聲。
“好一個刁民。”校尉策馬過來,高高舉起鞭子。
就在這時,裴晦的目光穿過人群,看了謝栀一眼。二人目光淩空相接,一瞬之間,謝栀知道,裴晦要乾壞事了。
鞭子即将落下,裴晦拔刀出鞘,凄冷如月的刀光割過衆人的眼皮。待衆人重新睜開眼時,見斷裂的鞭尾輕飄飄地落下。而那檢視壯丁的官兵喉間鮮血噴濺如泉,滿目不可置信。人群仿佛炸開的鍋,所有人四散奔逃。
校尉喊道:“叛賊,這是叛賊,殺了他!”
他還沒喊完,裴晦已經翻身躍上馬,将他的頭扭了。李休迅速穿過人群,回到馬車上,奮力趕馬車。
老太太驚聲問:“咱們不等晦哥兒嗎?”
“世子……不是,少爺命我們先走!”李休道。
這個裴晦,以為自己是超人麽?又搞這以一敵十幾的戲碼。謝栀把頭伸出簾子,高聲喊道:“殺官兵,保護我們的親人!殺官兵,為我們死去的親友報仇,為太子和太子妃報仇!殺官兵,殺官兵!”
裴瀾也伸出腦袋來喊:“殺!殺!殺!”
流民們聽了,恍然大悟,扭頭一看,校尉已經死了,剩下的官兵正在圍殺那個首先動手的青年。
想起自刎殉城的太子夫婦,想起那引土蠻入京的混蛋襄王,想起背井離鄉失去親朋的自己,膽大的流民突生一股豪勇,撿起地上的刀,一擁而上,跟着裴晦拼殺。官兵人少,不一會兒就被團團包圍。流民一人一刀,沒刀的上腳踩,拿柴刀砍。
官兵們根本毫無抵抗之力,居然開始大聲求饒。然而根本沒人搭理他們,只見血光四濺,官兵們的慘叫聲驚破深深夜色。
裴晦見狀,功成身退,還順便摸了幾個官兵的錢袋和水囊,騎馬追上了馬車。
謝栀讓李休往山上走,別跟流民走同一條道。李休雖然不解,但裴晦說過讓他聽謝栀的,便依言調轉馬頭,鑽進林子。
到林子裏,樹木長得密,山坡又陡峭,馬車實在沒法兒走了。謝栀讓大夥兒下車,砍了藤蔓樹枝遮在馬車上,把馬車藏起來,馬兒解套,人牽着馬上山。
老太太走路還行,爬山實在難為她了,謝栀還不讓大家點火把,越走越慢。裴晦背着老太太,李休背着裴瀾,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爬到山坡上。
“那有個山洞!”裴瀾指着遠處小聲道。
小孩兒眼睛利,這麽黑都看得清。
大夥兒悶頭鑽進山洞。他們剛貓下來,就聽見山下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列火把如火龍一般,出現在山路上。
李休驚了,低聲問:“明明沒有留活口回去,怎麽還有官兵出來?”
裴晦嫌他太笨,拍了下他後腦勺,道:“同袍這麽久沒回營,你能不出去看看?”
李休恍然大悟,難怪他們不能和流民走一道兒,得先躲起來。他們人這麽多,饒是有馬車也比不過他們騎馬的。要是現在和流民在一起,定會被追上。
“姨娘真是足智多謀。”李休心服口服。
“只可惜那些流民。”謝栀嘆氣,“希望他們能逃出生天。”
山洞不深,好在乾燥。幾人略微收拾了一下,鋪下鋪蓋躺下。此時顧不得誰是主誰是仆了,全都并排躺着,抵足而眠。謝栀累了一天,沾地就着,睡成半死。
夢裏,她又夢見現代,看見了自己的墓碑,年邁的父母來掃墓,放下她最喜歡的小雛菊,撫摸着墓碑掉眼淚。
她也忍不住落淚,爸媽,我好想你們。
夜深露重,裴晦起來接替李休守夜,看見謝栀的面巾子濕了一大塊。
他不由得一頓,掀開她面巾子看,她閉着眼流淚,似乎做了什麽可怕的夢。
裴晦深深望着她的臉頰,白日裏她表現得鎮定自若,原來心中仍是不免害怕不安。他突然不由自主地想,若是當初任由她逃府,沒有被他帶回來,她會不會不必忍受今日的苦楚?
到底是他無能,讓她跟着他受苦。他嗤地自嘲了一笑,低下頭,輕輕吻去了她的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