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2)
第三十四章
次日一大早,裴晦讓李休去探路,李休回來說,路上是安全的。衆人收拾鋪蓋卷,相互扶攜着下山。李休把馬車翻出來,套上馬匹,大夥兒上車的上車,騎馬的騎馬,重新走上了山路。
往前走了一截子路,發現路旁有許多流民的屍體,定是昨夜那夥官兵殺的。謝栀挑着簾子往外看,觸目驚心,不免心中憤恨。他們不去殺土蠻,拿手無寸鐵的流民撒什麽氣?
又走了一截,不時有幸存的流民從山裏下來,跟在他們後頭上了路。謝栀看見昨日那個鄉紳坐在牛車上,遙遙沖他們拱手。裴晦在馬上,沖他點了點頭。
大夥兒彼此無言,只想快點走,盡早離開這是非之地。
早飯吃乾菜,謝栀把車廂前面晾曬的蒲公英取下來,一人分了一把,配着馬奶酒吃。三袋馬奶酒,儉省着喝了這麽些天,到今日就全喝完了。
謝栀把最後一口留給老太太,老太太搖頭說不喝,謝栀便讓崔婉喝,崔婉說給裴晦喝,裴晦也說不喝,結果這最後一口讓來讓去,沒人喝。
謝栀瞪眼看裴晦,道:“再不喝我就倒了。”
裴晦笑道:“你喝吧。”
老太太拍了拍謝栀的手,道:“是啊,明芷喝吧。”
“連日來明芷姨娘最是勞累,合該姨娘喝。”明煙柔聲道。
崔婉見老太太對謝栀親昵,心中很是高興,又怕謝栀不懂體貼夫婿,再次招老太太厭惡,扯了扯謝栀的袖子,出聲道:“還是給少爺喝吧,嫚嫚,聽話。”
謝栀撩開簾子,遞給裴晦:“我娘說讓你喝。”
裴晦不接,卻道:“想不想騎馬?”
謝栀眼睛一亮,說實話,成日待在這擁擠的車廂裏,實在憋得慌。謝栀連連點頭,李休停了馬車,謝栀上了裴晦的馬。裴晦故意落後于馬車一截路,對謝栀說:“喝吧,就跟他們說是我喝了。”
“我又不饞這點兒。”謝栀很無語。
“你不喝我嘴對嘴渡給你。”裴晦威脅道。
謝栀果然被吓到,連忙把最後一口悶了。
經過豐寧縣那一遭,城池是不能進了,免得又被抓壯丁。衆人只敢在沿途的村落逗留,問農家買粗糧。然而一路經過的村莊,要麽只剩下老弱婦孺,自家的糧食尚不夠吃,更別說賣給謝栀他們,要麽就是業已荒蕪,空無一人。
看來是襄王征兵,把村子裏的青壯都帶走了,僥幸逃脫的,都和他們一樣做了流民。
馬車裏的吃食越吃越少,晌午時分謝栀清點了一下,奶磚已經吃完,還剩幾片乾奶皮、一塊肉磚和十張胡餅。再吃兩頓,肉磚和奶皮子就也要吃完了。
“征兵不征婦孺,等到了下一座城,我和明煙進城買糧吧。”謝栀說。
裴晦不同意,“不可。”
如今世道亂,城裏只怕也沒安定到哪裏去。兩個女人進城,太過危險。
“那你說咋辦吧,”謝栀叉腰道,“這點糧食,我們撐到山海關都難說。”
謝如心沉吟片刻,道:“我倒有個辦法。”
“暢所欲言。”謝栀鼓勵她說出來。
謝如心看了看李休,道:“李休兄弟長得清秀,不若扮成女子入城買糧?”
李休:“……”
謝栀端詳了一下李休,他沒裴晦那麽高,身材瘦削,若好好打扮一番,确實可以掩人耳目。謝栀問道:“李休,你願意麽?”
這光景,李休豈能說不願?他道:“……願意。”
馬車跑了兩天,終于到了永平。女眷們把衣裙翻出來,讓李休換上。崔婉用匕首幫李休修眉,明煙從道兒旁取了些泥巴,往李休臉上抹,遮蓋他略顯鋒利的輪廓,謝如心幫他編辮子,梳發髻。
一通鼓搗之後,李休從馬車裏跳出來,已是個翩翩女郎了。就是舉止粗犷了些,這貨還一直在托自己的胸部,那兒放了兩團錦帕充當假胸,他很怕掉下來。
老太太噗嗤一笑,她一笑,大夥兒也忍不住了,笑得前俯後仰。謝栀看着大家的笑顏,心裏松快了幾分。連日來氣氛沉重,所有人都是一副郁郁不安的樣子,今日總算輕松點兒了。
唯一難過的人只有李休。
外貌可以打扮,聲音打扮不了,保險起見,謝栀讓謝如心跟李休一塊兒進城。李休扮演啞女,由謝如心跟別人說話。一切準備妥當,李休背着裝滿金銀細軟的包袱,同謝如心一道兒騎馬往城門去了。
衆人在山裏等候,閑着也是閑着,謝栀讓大家去挖野菜。山裏樹木多,謝栀沒跟着一起挖,帶着裴瀾爬樹掏鳥窩。裴瀾站在樹下,看明芷姨娘綁起裙擺,蹭蹭就上了樹,驚得說不出話,他還是頭一回看姑娘爬樹。
謝栀掏了一窩鳥蛋下來,放在裴瀾的兜子裏。裴瀾小心翼翼護着鳥蛋,回去交給裴晦。
裴晦看見鳥蛋,挑了眉問:“誰掏的?”
裴瀾怕裴晦嫌棄明芷姨娘爬樹,道:“我!”
“不許爬了。”裴晦似乎真信了。
裴瀾也不敢停留,扭頭就跑,又回到明芷姨娘那兒。她已經尋了另一棵樹,坐在樹杈上,又掏了一窩鳥蛋。
謝栀一共掏了十二個,正好一人兩個。裴瀾一想到能吃鳥蛋,不自覺地咽口水。好家夥,他們已經半個多月沒見葷腥了。晌午大夥兒回到馬車邊,明煙崔婉和老太太交出一兜子野菜,裴瀾和謝栀交出六個鳥蛋,大家看了鳥蛋,齊齊哇了一聲。
“瀾哥兒,你掏的?”老太太驚喜地問。
“就他那小膽兒,”裴晦嗤笑,“是嫚嫚掏的。”
老太太更驚訝了,“明芷會爬樹?”
“會啊,小時候經常爬。”謝栀大方承認。
“你這丫頭,小時候何時瞞着我爬樹的?”崔婉忍不住說道,“你是女兒家,萬不可跟男兒一樣粗魯。”
說着,看了眼裴晦,生怕裴晦嫌棄謝栀。
老太太不由得嘆氣,以往只會做高門閨秀,天天鑽研繡花彈琴,而今到了這關頭,她什麽都不會,若非明芷這丫頭認得野菜,還會爬樹掏鳥蛋,她非得餓死不可。她開口道:“崔氏,你此言差矣,如今只有明芷這樣的女兒家才能活,還能帶着你我活。”
崔婉吶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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