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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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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呼世子爺名諱,把明秀吓了一跳,細聲道:“應該是把世子爺請過來,姐姐下回莫要說錯了。”

說完,明秀噠噠跑出去,把裴晦領回來了。

裴晦看她坐在寶座上,蹙了眉,“傷剛好一點,你怎麽就起來了?快回去趴着。”

“你放了繡雲吧。是老太太要折騰我,又不是她要折騰我。今天你打死了她,明天還有繡春過來拿我,後天又有繡畫過來拿我。你難道把她們都打死麽?”謝栀道。

她這話說得不錯,老太太向來不喜歡明芷,他不顧她的阻攔納她為妾,更是讓老太太耿耿于懷,非要在明芷身上撒氣。裴晦不可能天天待在府裏,總有顧不到的時候,侯府裏老太太最大,李休和明煙擋得住一時,擋不了一世。

他微微一笑,在謝栀身側坐下,輕輕撥弄她的發絲,問:“那依你看,該如何是好?”

謝栀面無表情地說:“不如賞我一碗毒藥,大家落個清淨。”

他笑容一斂,道:“你說的是什麽話。”

她偏過頭,不想看他。

他只當她在耍小性子,嘆道:“你啊你,真是個麻煩。罷了,我在外頭有個宅子,雖不如侯府大,但勝在清幽,祖母鞭長莫及,總不能上那兒去折騰你。你看如何?”

謝栀面無表情道:“随便你。”

“真的要放過繡雲麽?”裴晦捏她下巴,打量她神色,“近日來你對我總是冷冷淡淡,想來是那日祖母罰你,你怪罪到了我身上,我把繡雲交給你撒撒氣,免得你成日對我擺臉子。”

“你祖母罰我,你就不想罰我麽?那日把我綁在馬後的不是你麽?拿鞭子要抽我的不是你麽?”謝栀不知道他在裝什麽好人,還拿繡雲撒氣,繡雲雖然看她不順眼,和這些事又有什麽關系,他怎麽不抽自己二十鞭?

她這般疾言厲色,他的耐心徹底告罄。眸中的笑意轉冷,他的聲音涼了幾分,“你私自逃家,按律本該杖殺。我網開一面,恕你性命,好吃好喝供着你。你還要如何?恃寵生嬌也要有個限度,明芷,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

人身自由本是人的基本權利,到了這兒竟成了奢望。謝栀心中悲涼,她就是他養的叭兒狗,一言一行都要讨他開心才行,否則就是罪過。

要死了也好,一了百了,最恨的就是這般不上不下,活不能好好活,死又不能乾脆地死。心間有雪花簌簌地下,整個腔子仿佛被冰凍住。謝栀突然好茫然,要是一輩子也逃不出去該怎麽辦?

大概是受了傷,情緒也變得脆弱起來。打從被打了二十鞭起,謝栀就恹恹提不起精神。現下更是悲從中來,眼淚無聲地往外流。裴晦見她落淚,啧了一聲,“只不過說你兩句,你怎麽就哭了?”

她不說話,只是流淚。

他嘆氣,小心翼翼攬過她肩頭,說:“好了好了,不說你了。日後把你當菩薩供着可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來人,把繡雲放了,讓她滾回萬壽堂去。”

當夜謝栀發起了高燒,明煙和明秀輪流照顧她,又是給她手心腋下擦黃酒,又是喂她喝藥。折騰到半夜都沒退燒,裴晦換了好幾個大夫,最後甚至讓李休去請來了禦醫。程醫正睡得好好的,被人從被窩裏抓出來,差點要發脾氣,一看是錦衣衛,立刻偃旗息鼓。

摸了摸謝栀的脈象,程醫正道:“女兒家身子弱,打了二十鞭原本就傷了元氣,心裏又郁結重重,難免病倒。我開些安神祛郁的方子,平日裏少流些眼淚,這病自然就好了。”

心有郁結?裴晦望着她的睡容,眉心緊蹙。

或許換個地方住着,遠離了侯府裏的女人,她心情會好些。他傳下令去,立刻去收拾別業,等謝栀退燒了就挪過去。不僅謝栀挪,剪心堂大半的下人都要挪。箱籠先行,明秀興致勃勃地收拾謝栀的行李,忽然從床腳翻出了謝栀的《鎖珠集》。

她瞧見名字,還以為是裴晦的那本,唬了一大跳。正想悄沒聲幫謝栀藏起來,裴晦注意到她鬼鬼祟祟,走過來拿走了她手裏的書。明秀連忙跪下磕頭,“世子爺饒命,世子爺饒命!”

裴晦看見《鎖珠集》,愠怒浮上眼眸,然而仔細一摸,發現這不是他母親的那本,而是去年他付梓的刻印本。翻開書頁,裏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謝栀做下的筆記。她的字一開始不堪入目,後來越寫越好,有了幾分他母親的灑脫韻味。

細細讀她的蠅頭小楷,言之有物,條理明白。他母親癡迷文史,沒想到謝栀竟也頗有造詣,她的筆記一看就是精研此道的人才能寫出來的。

所以那日她提出要看母親的《鎖珠集》并非是要博他寵愛?

她是真的想看。

裴晦神色複雜,垂目看床上的女郎。他突然發現,他好像從未完全了解過她。

她沉沉睡着,一頭黑發猶如水墨淋漓,從床沿邊瀉下,對他的注視全然不覺。裴晦繼續看她的筆記,翻到最末,上面有一行她寫的小詩:

“身如檻獸心猶骥,命若籠禽志在穹。

願化孤雲歸碧落,不貪錦色不栖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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