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2)
第十四章
謝栀在馬車裏坐不住,鑽出簾子,到車轅邊看沿途的風景。花草剛發新芽,遠遠望去一片嫩綠。老掌櫃見風大,遞給她一頂幂籬,她笑着道了聲謝。
忽然,後方傳來陣陣急促的馬蹄聲。謝栀扭頭望去,便見裴晦一身肅殺之氣,從沙塵中掠出,急速朝他們奔來。謝栀瞬間變了臉色,他不是去下聘了麽?怎會出現在這裏?一眨眼之間,裴晦的馬便從商幫旁邊穿過,謝栀低着腦袋,用幂籬遮住臉,懸着的心略微放了下去,想來他是臨時領了什麽差事,剛巧路過。
誰知,裴晦騎着馬又倒了回來,繡春刀一挑,揭開了她的幂籬。素紗飛揚,露出她驚詫的臉龐。一瞬間,猶有陰雲罩住謝栀,謝栀忍不住顫抖。面前的男人眸光陰沉,笑着問:“嫚嫚,你讓我好找。”
他到底怎麽發現的?謝栀想不明白,他去下聘,起碼得好幾個時辰之後才能回府。就算回府了,也只會以為她出去游玩了,至少也要等晚間才意識到不對。知道她要逃跑的,除了她自己,也就只有娘親,不可能走漏風聲?
——等等,難道是她娘?
她不可置信地回過頭,正對上她娘含淚的雙眸。
“好孩子,這都是為你好,”崔婉說,“跟世子爺回家吧。”
愚蠢,簡直愚蠢。
謝栀萬萬沒想到,崔婉會愚蠢到這個地步。
“你瘋了麽?”謝栀氣道,“你可知道我回去會有什麽下場!?”
“不會的,世子爺那樣疼你,定不會怪你的。”崔婉看向裴晦,“世子爺,您不會怪罪嫚嫚的吧?”
裴晦冷眼望着謝栀,不鹹不淡地笑了一聲,道:“按大岐律,逃奴當杖殺。”
崔婉臉色一白,忙下了馬車跪下磕頭,“世子爺,她年紀小,不懂事,您饒過她吧!”
裴晦充耳不聞,只道:“來人,把明芷綁在馬後。”
立時有兩個侍衛下了馬,将謝栀拽下來,綁住她的雙手,繩子的另一頭綁在馬鞍上。謝栀站在地上,心中悲涼。裴晦是要拖她回京,這一路拖回去,她不死也得掉層皮。
崔婉見了,大驚失色,喊道:“世子爺,不要啊,嫚嫚受不住的!”
她這才知道自己闖了什麽禍,裴晦平日裏那麽疼她女兒,怎麽翻臉就變了呢?她只想着她們娘倆逃出去孤苦無依,卻沒想到一旦回去裴晦會要她女兒死。
女兒說得沒錯,男人不可靠,是她太蠢,明明有一個謝明篤,竟然還不夠她長記性,如今又害了她親生女兒的命!
她淚如泉湧,謝栀即将被拖行,卻面色如常。她低頭看着崔婉,說:“我自認并無負你之處,而你卻負我。娘,你還不醒悟麽?”
“嫚嫚啊,娘錯了,娘錯了!”崔婉伏地痛哭。
裴晦哼道:“走!”
侍衛驅馬前行,繩子陡然繃直,謝栀被拉着快走了幾步。馬兒初時走得慢,随着侍衛一揮鞭,頓時快了起來。謝栀根本跟不上,腳下一絆摔倒在地。繩子拖着她前行,轉瞬之間她渾身都是泥塵。
身上猶如火燎,被擦得火辣辣的。她心想,不如咬舌自盡吧,好過受這樣的苦。可是怎麽咬呢?她根本來不及咬舌頭,泥塵撲面,讓她睜不開眼。
突然之間,有一道凜冽的光掠過眼皮,手上猛地一松。她意識到,是綁她的繩子被斬斷了。她的身體被撈起,下一刻,她坐在了裴晦的懷裏。
裴晦見她失魂落魄,又氣又恨。都被拖行了,還不開口求饒。倔強至斯,怪不得敢逃跑。他本來是想罰她,可看她倒在泥塵裏,恍若零落的花瓣,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拔出了繡春刀,斬斷她的繩索。
裴晦咬牙切齒道:“回府再處置你。”
一路疾行,謝栀沉默不語。風吹亂了她的發絲,發髻散了,她蓬頭垢面。裴晦取下披風,兜頭把她罩住。不消多時便回到了侯府,老太太早已等在門前,問:“怎麽回事,晦哥兒,你不是去下聘麽?怎麽聘禮又送回來了?你懷裏的這是?”
“聘禮不下了,改日再說。”裴晦撂下一句話,抱着謝栀回了剪心堂。
角門一關,裴晦把謝栀扔下。
謝栀落在地上,手蹭着了地面,鮮血淋漓。明煙明秀和李休幾個跑出來,見裴晦發了大火,大氣不敢出。
裴晦厲聲道:“來人,把鞭子拿來。”
明煙吃了一驚,惶然道:“世子爺,這是怎麽了?明芷妹妹這身子骨,吃不住鞭子的啊。”
“吃不住也得吃。”裴晦冷冷道,“我說拿鞭子來,怎麽,這剪心堂我的話是不管用了麽?”
李休拿來鞭子,交到裴晦手裏。
裴晦用鞭子點了點坐在地上的謝栀,“跪好。”
謝栀翻了個白眼,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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