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百年之庫(九) 我掉功德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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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進去了,先盯畫像上這個人。”
一個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在日寨總舵門外舉着一張畫像,對手底下護衛道。
他相貌清瘦,略顯鷹鈎鼻,正是雲夢觀觀主,也是司天監現任天師,蓮元子。
蓮元子今日不知怎麽,預感一直不好。
結果,還真出了事。他師兄從日寨回來說,賀家新郎竟然死了。
接着又收到那位細作統領“窮奇”的傳信,稱那位尋訪使就在日寨總舵,讓他們帶人前去,把總舵包圍起來。
蓮元子一時都搞不清了,那位尋訪使為何要摻合進入家的婚事裏?
莫非那東海龍王的事情就是她搞的鬼?
事關藍火神的,而且又與日寨月寨和那位楚家的表姑娘有關。不論是作為雲夢觀觀主,還是楚家司天監的天師,他都得來一趟。
蓮元子推開大門,信步入內。
只見院中到處都挂着紅燈籠、紅綢,乃是喜氣洋洋的景象。
院中氣氛又截然相反。
院中兩側都是舉着火把的威懾十足的護院,賓客們躲在大堂角落,瑟瑟發抖,中央是蓋上白布的屍身,旁邊坐着面帶愁容絕望的賀文之父母。
還有時不時刮過的陰風與頭頂悶雷。
蓮元子:“……”
他臉上帶上了幾分真情實感的焦急和愁苦:“這……哎呀,怎麽會這樣?文之這孩子……”
賀大當家的:“觀主,你終于來了!”
這位日寨寨主仿佛老了十歲,兩鬓都全白了,“你快來看看這東西吧……”
蓮元子接過那兩張符紙,當即臉色一變,“這簡直是一派胡言,這定是人為,有人在假借東海龍王的名義,陷害新郎新娘啊!”
賀大當家的見他如此篤定,當即要信了他,然而就在這時,後頭一道清亮聲音由遠及近:
“觀主真是大言不慚啊!”
衆人同時望去。
蓮元子正色:“哦?何人在此喧嘩?”
一個大步飒沓如流星的身影出現在衆人眼前。她身後是秦珠臉色蒼白地跟在後面,随後是趙澤。
“新娘子說的可跟您不一樣啊。”
蓮元子看着那張與畫像上一模一樣的臉,笑了起來,擡手一揮,示意身後護衛:“這不就對上了麽?來人,将這位……”
“蓮元觀主為何不敢聽新娘說完?”那人強勢地打斷了他。
蓮元子臉色一沉,賀大當家的皺眉問:“阿珠,怎麽回事?”
秦珠:“其實方才燭火全滅時,我聽到了龍王傳訊……祂說,說我們不該聽信邪魔外道的蠱惑……說……”
蓮元子:“一派胡言!秦娘子,你是受此人蠱惑嗎?你可知此人之前是被朝廷通緝之人,後來乃是聖上開恩才允她尋覓金石将功補過。她根本不通玄妙之道!不知為何竟會在此禍亂百姓!”
說着,蓮元子亮出手中畫像,慢悠悠道:“這是當初蓬萊收到的海捕文書畫像。諸位瞧瞧,這二人可是一樣?”
有膽子大的賓客伸長了脖子瞧過來:“咦,還真是一樣……”
“這是怎麽一回事啊……”
“外人哪裏懂我們蓬萊的事……”
趙澤見狀,猛地提起一口氣。
這晏姑娘說的是真的!
蓮元子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幫晏涔作了證。
他只聽趙澤忽然對王知縣嚎哭道:“王大人,阿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可是阿文的死真的和我沒有關系,請王大人允我的小厮回月寨報信,讓我父母前來為我作證,我們多方對峙!”
王知縣啞然,但只是回去一個小厮,他也沒有不同意的理由,畢竟涉及到日月兩寨,只好允了。
那廂晏涔冷笑道:“蓮元道長既然知道我,那給你遞消息的人就沒告訴你,我是被道觀收養長大的嗎?”
晏涔緩緩挑眉,神情卻又是純粹而真摯的。
“東海龍王降臨時,我就在場,我可以說,我也聽到了東海龍王的傳訊。可是不知為何,那位同樣在場的道長,怎麽就沒有聽到?不會是道行不夠吧?”
蓮元子不愧是天師,很快反應過來,他不以為然地否認:“尋訪使這話就不對了,神明傳訊說了什麽,有誰能替你作證?難道你說有就有?我若說這就是你造的假,你又該如何證明?”
這種神明傳訊的事,是最有沒有辦法證明真假的了。晏涔想從這方面與他一個司天監天師對抗,實在還是嫩了些。
道觀收養長大又怎麽樣,他們那個道觀,算什麽正經道觀?
然而下一刻,晏涔露出一種高深莫測的笑容。
……仿佛這話正中她下懷。
“我當然可以證明。”晏涔無比清晰道,“東海龍王還說,雲夢觀假借邪神名義,惡點鴛鴦譜,以姻緣的名義戕害百姓,誘拐無辜蓬萊之民至南夏,販賣為奴為婢!雲夢觀作惡多端,罪大惡極,人神共憤!蓮元子,你可知罪!”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賀文之父母和匆匆趕來的秦珠父母都齊齊變了臉色。
她怎麽知道!
蓮元子惱羞成怒:“你!黃毛小兒信口雌黃!滿口妖言,我看你是被海妖附體中邪了!”
晏涔忽然斂起神色,委屈道:“我也只是将自己聽到的傳訊如實說出,觀主人不在場,為何如此篤定我聽到的就是假的?”
蓮元子語塞,目光看向賀家父母,使了個眼色。
賀家父母臉色青紅交加,同事撲過來去抓晏涔手臂:“妖女休得胡言,雲夢觀豈是你能污蔑的……”
“我們不知道這其中的事,這與我們阿珠無關!”秦珠父母連忙護住女兒,要将她帶離大堂。秦珠掙紮,卻見秦母面帶憂色,回頭多看了兩眼。
母親看那位尋訪使的眼神,為何如此複雜?
晏涔倒不準備逃脫,就是被反擰手臂摁在地上,磕得膝蓋生疼。
她知道外面已經被層層包圍住,眼下她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更多的時間。
日寨少主與林家表姑娘成婚,請的都是蓬萊有頭有臉的客人,什麽行當都有。與他們交談套話,最是合适。
“諸位賓客,今日我所言,你們盡可以将這番話傳出去。”一縷碎發垂在她玉白的側臉,襯得她多了幾分破碎悲傷。
仿佛她将最真誠的那顆心掏了出來,卻無人肯信。令人不忍目睹。
晏涔朝賓客們道,“你們在場有人的親人,是随新婚妻子或郎君離開的嗎,我問你們,他們可曾回來過,可有書信寄回過……”
賓客們又開始猶疑。
“好像确實是……”
“自然是有。”蓮元子突然提聲打斷。
他從寬大的袍袖中掏出一疊信封。
晏涔一窒,難以置信地望過去。
“老朽也是今日才翻出來這些信件,原本正準備燒給藍火神看呢,還沒來得及全燒完,便被喊了過來。還好剩了一些。
“這些都是商船捎回來的信,全都是感恩藍火神賜給了他們這麽好一段姻緣。”
蓮元子眼中倒映着火把的光亮,如兩簇鬼火,幽幽跳動着。
他露出一個挂在皮相上似的笑容,以晏涔的角度看過去,一時間竟分辨不清他是人是鬼。
亦或他就是一個披着人皮的惡鬼。
晏涔從他眼中清晰地看見一句話:你,待,如,何?
空氣愈發沉悶,晏涔鼻尖滲出晶瑩的水珠,眉宇間凝重地凝起。
秦珠與趙澤顯然也沒想到,蓮元子竟然有這樣的後招。二人一時間慌亂,都想要撲到晏涔身邊救她。
然而都被攔住。
這信當然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端看蓬萊百姓信誰。
晏涔再看向堂內賓客們。
先前他們還一臉驚恐,半信半疑。此刻蓮元子一将信拿出來,他們立刻就偏向了雲夢觀一方。
“我就說雲夢觀怎麽會做這樣的事?你瞧瞧,這不就是明顯的污蔑嗎?”
“就是啊,雲夢觀平時待我們多好……”
“我去雲夢觀算的卦都可準了呢……”
晏涔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她畢竟不是蓬萊人。雲夢觀在蓬萊經營多年,積累的人心沒有白費,蓮元子三言兩語,蓬萊百姓便又會傾向于他那邊……
晏涔額角的冷汗浸濕了鬓角,她在心裏琢磨着還有哪些點可以拿出來跟蓮元子繼續掰扯,正想着,忽然聽見外面此起彼伏的痛呼:
“你們是什麽人?啊!”
“誰準你們進來的!”
“大膽!敢在雲夢觀面前放肆!”
“住手……啊!”
蓮元子豁然回首:“外面在吵嚷什麽!”
只見花牆旁飛出一個人,在地上滑出去一段,正是蓮元子帶來的護衛。
蓮元子面露驚詫,不由得後退一步。随後從花牆後出現的那人,令他震驚得目眦欲裂。
“你……怎麽是你……!”
那人卻喊道:“晏涔!你沒事吧!”
晏涔十分詫然:“……李藏機?”
李藏機顯然是一路跑進來的。他撐着膝蓋,氣喘籲籲道:“抱歉,我來晚了……”
随後又一個護衛從花牆後飛了出來,砰的一聲撞在牆上。
那動手之人的身影從花牆後出現。
在場衆人當即感受到一股無法忽視的強大威壓。
黑金罩甲,內裏白衣,雙臂配黑鐵護腕。
整個人好似一把黑金古劍,插入雪堆中。
正在此時,又一道紫電劈下。白紫交加的光亮一閃而過,這人的身影映在花牆上,漆黑而高大。
手執雪白長劍,劍尖染血,鮮血滴滴答答落下來,宛如從地獄中走出的修羅惡鬼。
他擡起的目光直直鎖定在半跪在地的晏涔身上。
斂着殺意的雙眸瞬間被扯去禁制,洶湧翻滾着。
“放開她。”他一字一頓地說。
嗓音沙啞,任誰都聽得出,他馬上要大開殺戒了。
作者有話說:
超級肥的一章!叉個腰走來走去
南驚春:對的對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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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晏涔演戲樂死我了,夢回本文最開始的時候,想好番外寫現代if寫什麽了,晏小涔現代if是演員x師兄是霸總,我是土狗我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