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三塊碑刻(十一) 她難以言喻(2/2)
她哪句話得罪沈釋了!
晏涔還沒來得及跳腳罵人,就聽沈釋又道:“我在膳館,遇到了昨日那位帶回學子的學谕。”
晏涔到了唇邊的話又急轉了個彎,咽了回去。她詫異地看了眼沈釋。
“他一直坐在膳館,似乎在等什麽人。”沈釋已經垂眸,重新拿起紙條整理。
他語調平淡微涼,聽不出什麽情緒,“想來是在等你,要謝你昨日的恩情。你若願意見,現在便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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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涔懷着微妙複雜的心緒去了膳館,一進門,就瞧見封謙正坐在昨日用膳的位置。
他似乎等了很久,背影有些沮喪,但仍脊背挺直,頗有幾分讀書人的風度。
晏涔徑直繞到他對面坐下。
“封學谕。”
封謙一驚,随後又是一喜,“晏姑……晏、晏大人。”
他磕巴了下,換了稱呼,起身斂衽,躬身行揖禮,“昨日冒犯了晏大人,實在罪過。”
晏涔擺擺手,“哎,小事,我沒有放在心上,封學谕你也別介懷了。你是專程在等我嗎?”
封謙道:“是。原想着拜謝晏大人昨日恩情,但又不知大人住所,只好這個時辰來膳館碰碰運氣……”
誰承想今日晏涔嫌身上疼,沒來用早膳。
晏涔嘆了口氣,擡起雙手将封謙按下去,“心意領了,但別這麽鄭重,你想必也看出來了,我應付不來這些。”
封謙臉色緋紅,“不,昨日多虧了大人及時出手……那幾個學子我已與他們談過,他們不會再來了。”
晏涔好奇問:“是因為顧通判自首了麽?”
封謙點頭:“是,沒想到顧通判竟然今日便投案自首了,聽說已經下獄審問……
“總之,此樁事終于可以了結。是而封某一定要來謝過晏大人昨日阻攔之恩,否則事情鬧大,這些學子的科考一定會受影響……啊,不說這個了,晏大人,這是封某帶的謝禮。”
他打開一旁的錦盒,只見裏面是一本古籍。晏涔粗略看了眼封面書名,是與金石相關的古籍。
封謙道:“昨日才得知晏大人身份,竟是為尋訪金石而來,封某便連夜從藏書中找出這本與金石相關的古籍。此書乃前朝大家魏令與封家曾祖封遠共著,今贈晏大人。”
晏涔本想拒絕,但聽到“魏令”兩個字,又鬼使神差地收下了。
“封學谕,我還有件事想問你。”晏涔問,“那些學子舉告顧直的事,确定是真的對嗎?”
她決定來見封謙,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這個。
青盤書院的事,她始終是走馬觀花,要說此事的細節,還得是身處其中的封謙更清楚。
封謙果然道:“是真的,他們的确有證據……這件事的導火索,還要從去年秋闱說起。”
到了放榜的日子,衆人赫然發現,那榜上的貢士竟皆是應州顯貴人家的子孫和姻親。
寒門學子全部落榜。
考生們自然不滿,要求應州府和青盤書院徹查。然而此事雷聲大雨點小,師長們和官老爺們嘴上答應,實際上就是自己人查自己人,能查出什麽名堂來呢?
于是學子們聯合起來,折騰了兩三個月,還真叫他們找出了些證據。
譬如權貴們與青盤書院師長來往的書信,交易的地點,被透題的學子名單——有不少是平日裏讀書一塌糊塗,可又榜上有名的,這異樣太明顯,饒是想瞞也瞞不住。
而這些證據都指向了一個幕後主使,那就是應州府的通判,顧直顧大人。
此前學子們提交過幾次訴狀,都被以證據不足駁回了。黃知州欲保同僚之意昭然若揭。
學子們更加被激怒了。
于是這才有了後來晏涔看到的那一幕。
“原來如此。”晏涔聽完,在心裏盤算了一下,發現顧直好像确實不冤枉。
難道是她太多疑了?
她總覺得,顧直昨日緊趕慢趕着把寶山子村的案子辦了……就是急着趕回來自首似的。
但既然連封謙都這麽說了,那罪魁禍首應當沒跑,就是顧直了。
許是他見勢必要上京,死罪難逃,就自首求個活罪。
晏涔告別封謙,回到房間放下古籍,重新換了身衣服,準備去見黃廷蘭。
她去敲了師兄的門,毫不客氣推門就進。
她想讓師兄一起去。
沈釋端坐書案後,聽她轉述了封謙的話。沈釋對顧直的猜測也差不多,既然證據确鑿,那顧直之罪就沒什麽好辯駁的。
他起身,同意和晏涔一起去見黃廷蘭。
“對了,那個、那個封謙……”晏涔清了清嗓子,眼神四處瞟,連廊池塘屋檐什麽都好看,就是不看沈釋。
“我第一次遇到封謙,是在膳館用早膳時。他……他問了我一些話,問我有沒有定親,我說沒有,他就問我能不能坐在對面……”
沈釋負手前行,面不改色,“嗯。”
晏涔疑心他越走越快了,她提了提步子才跟上,“然後!然後我看他老打聽郎君的事,以為是南夏細作認出了你的身份,想來打聽情報,差點就把他揍了!”
沈釋步子微頓,他略一側首,幽黑目光垂落在晏涔身上。
“哦?”
沈釋勾了下唇角,似笑非笑,“那多謝師妹替我出頭了。”
晏涔立刻得了便宜就賣乖,給點顏色她就把染坊開在沈釋頭頂,“不客氣!我好不好?我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師妹?”
“是,你當然是。”沈釋道,“畢竟我只有一個師妹,就算被你推過來的鍋砸死,你當然也是‘最好’的。”
“……”晏涔瞪了他一眼。
“然後呢?封學谕還說什麽了。”沈釋不緊不慢地追問。
晏涔眼珠子溜溜轉,師兄看起來對封謙做了什麽還挺不意外的,他一直問她有沒有什麽想說的,難道是那日他看見了她和封謙坐在一起?
可是那日沈釋不是沒去膳館嗎?
難道沈釋偷偷跟着她去了?
晏涔猜得心裏癢癢,卻又不想就這麽告訴沈釋。正巧這時,他們走到了黃廷蘭辦公的值房。
黃廷蘭正在忙着處理顧直的案子。
作者有話說:
妹:師兄即使被風吹雨打我們也要一直在一起
但風吹雨打怎麽來的你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