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三塊碑刻(六) 這世上有這(2/2)
但孩子的直覺最是敏銳。如果父帥當真那樣愛他,又怎麽舍得任由他被別人帶走?
兩種認知拉扯着沈釋,讓他一邊惶恐,一邊懷疑。
小沈釋不禁道:“那真正的愛,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唔……不知道。”晏涔搖了搖頭,“但是我知道,我想要什麽樣的,我要最純的,像今早上磨的豆漿一樣,十成純豆子的!”
小沈釋眉眼微恸,低聲問:“這世上有這樣的情意嗎?”
小晏涔叉着腰:“有啊!我對師兄就是啊!”
沈釋身形晃了一下,震動地看向師妹。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半晌,沈釋才從喉嚨裏擠出這麽一句話。
小晏涔黑淩淩的眼睛是天底下最乾淨的寶石。
她睜大眼睛望着沈釋的眼睛,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感受:
“因為我不喜歡摻水的豆漿,喜歡純濃的啊。難道我自己不喜歡,還會偏給別人這樣的嗎?”
頓了頓,聲音又低下去。
“師父說我偏執,要師兄管着我,要我做事前要師……師考,就是、就是凡事都要問師兄……師兄,我不知道方才跟你說這樣的話對不對,我不記得爹娘的樣子,師父說他們去了很遠的地方。
“可是他們為什麽要抛下我去那麽遠的地方呢?我想應該是因為他們只有一點點愛我吧。
“可是師兄,這一點點的愛太令我難過了,我寧願不要。我就想要最全部的,最純粹的,這難道不對嗎?師兄難道不是也想要這樣的嗎?”
沈釋回答不了師妹。
他連自己都騙不過去。
他已經到了能懂事的年紀,他的“懂事”要求他不應該這麽任性,不應該耍小孩子脾氣,因為他是将軍之子,注定要承受這些……
可師妹的話一遍一遍撞在他心上。
沈釋抱着膝蓋,耳邊是汩汩流動的水聲。他眉目低垂,濕漉漉的水意襯得他眉眼漆黑隐忍,又如琉璃易碎。
晏涔年歲小,不懂師兄怎麽了,只覺得他這樣分外好看,特別漂亮。
想占為已有。
晏涔忍不住道:“我不明白,他們不給你這樣的愛,我給你不行麽?有我的,不如有他們的好嗎?”
這次沈釋沉默了更久,沉默到晏涔都急的想發脾氣了,才聽沈釋繃緊的聲音緩了下來,溫和而釋然地對她道:“不,這樣很好。”
沈釋心想,自己實在卑劣,不敢面對心中所想,要一個更小的孩子替自己說出口。
他其實與晏涔一樣啊。
他其實,也想要最純粹、最十成豆子的愛啊。
“砰”的一聲,沈釋從回憶中驚醒。
他轉眼,只見晏涔撲在窗子上,剛剛用力将窗扇合上。
“你至少用鎮紙壓住你那些情報吧!”十九歲的晏涔嗖地轉頭,震驚地看他,“這要是飄出去一張兩張的,人家還活不活了,你是殺人滅口還是囚禁監管?”
沈釋:“……”
越長大那張嘴越無法無天!
他起身,和晏涔一起将飄落在地的紙條撿起來。
最後一張,兩只手同時碰到,晏涔愣了下,沈釋目光沉靜,沒有收回手。
他漆黑的眼瞳微微上挪,對上師妹茫然的眼眸。
“師妹。”他的嗓音低柔,猶如一個等待獵物走入的陷阱,“你沒有別的想和我說嗎?”
“說什麽?”晏涔困惑的眼神意味着她努力思索了下,但沒什麽結果。
說你在膳館遇到了一個俊俏的男子,還和他共進早膳。說他對你臉紅心跳,獻殷勤。
說你不喜歡他,說你沒有将自己的愛分給他。
沈釋凝視着師妹黑淩淩的眼,浸水的鵝卵石一樣,清亮,眼型圓潤漂亮,眼尾長睫勾勒出修長的一尾。
她高興時就神氣活現,生氣時就是淩厲的尖刃。
而此刻,她茫然,毫無防備,還有一點點微不可察的緊張。
即使她盡力在掩飾了。
沈釋垂下眼,修長手指微微用力,抽走了那張紙條。
晏涔眼底掠過一瞬錯愕。
沈釋起身,靜靜地望着她。
她對他毫無防備,所以,她是真的不記得了。
也是真的不認為,那個書生的事需要跟他這個師兄提及。
所以,這其實意味着他的決策沒有錯吧。
晏涔的确不應該整日裏和他待在一起,他至少不能、也不應該耽誤她和外面的天地接觸,和更多的人接觸,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
她小時候會說那樣的話……大概只是因為道觀裏的同齡人只有他,他們一起長大,她在長久的歲月中習慣了他的照顧,習慣了他的存在。
她只是誤以為那是愛。
就像她愛後山的貓貓狗狗,還愛受傷的小麻雀。她的愛很好,很溫暖。
但也會輕易地忘記。
……晏涔這樣沒心沒肺的小狼崽子,不咬他就不錯了,怎麽會真的最純粹地愛着他呢?
沈釋自嘲地笑了下。
“沒什麽。”沈釋別開臉,望向一側。
他語氣平靜道,“黃廷蘭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我在這裏,沒辦法像在寶山子村時那麽不受限制。明面上,很多事只能由你來做。你……保護好自己。”
晏涔愕然,起身拉住他衣袖:“等等!你說話怎麽怪怪的……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不記得了。”沈釋公事公辦地一笑,“你難道指望一個七歲小孩記得你說過什麽?”
作者有話說:
妹寶不說分遇到封謙的事真的只是忘了,孩子确實在日常小事上記性不大好(只擅長記仇),然後當時腦子裏又都是偷碑刻作戰計劃和卧槽我師兄真好看,被美色迷暈腦子了,完全顧不上彙報自己跟小帥哥吃早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