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三塊碑刻(六) 這世上有這(1/2)
第53章 三塊碑刻(六) 這世上有這
晏涔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哪來的以死相逼……”晏涔倒吸一口氣, “這跟黃廷蘭說的不一樣啊!”
晏涔拖了把椅子坐在沈釋書案對面,跟他背了原話。
“他當道士之前,我曾答應過他, 會替他在仕途上繼續走下去, 走到海晏河清的那天。他說, 他把這個交給我, 萬一有一天他出事了, 這個就是我必須繼續替他活下去的理由。”
說完, 晏涔眨巴着眼睛,看着沈釋。
沈釋知道她想問什麽, “師父俗家的事,我也不清楚。”
晏涔撓了撓額頭,有種渾身的勁兒沒處使的感覺。
“能讓邊寺卿幫忙去問問師父嗎?”
“我已經去信了, 但邊寺卿見師父一面沒那麽容易,恐怕不能立刻回信。”
晏涔嘆了口氣:“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如果阮夫人說‘最近很不安’的源頭是青盤書院的話, 那這裏頭的事情可就棘手了。”
沈釋微微颔首,道:“黃廷蘭在應州經營多年, 根基深厚, 眼看着明年還能繼續往上升。可阮夫人卻不惜以丈夫的仕途為代價,抽身換平安……
“顧直的罪名一旦被坐實,就會牽連整個應州府, 黃廷蘭有沒有參與枉法先不說, 失察的連帶責任肯定是跑不掉。”
晏涔一愣:“那黃廷蘭讓我去勸那幫書院學子……是想包庇顧直了?”
“不排除顧直是清白的可能性。”
沈釋一如既往地堅持平等懷疑所有人論。
“啊……你們這些當官的滿腦子彎彎繞繞,晚上睡得着嗎?”
晏涔大字形癱在椅子上,“咱們今晚直接去黃府偷吧行嗎?我願意犧牲一點自己的功德,大不了多抄兩本經書, 祖師一定會原諒我的。”
沈釋搖頭,“若碑刻沒放在黃府呢?你還能把他抓起來審?”
晏涔坐直身子,搓了搓下巴。
沈釋:“……我知道你心動了,不準乾。”
祖師在上,他發誓真不是他把師妹教得這麽大逆不道的。
晏涔支頤而坐,“行吧,我先跟蹤他兩天,順便等等邊寺卿的消息。”
她的目光再度落在沈釋身上。
想通自己對師兄的感情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正面面對沈釋。
晏涔的心情十分複雜,既有忐忑又有尴尬,還有隐秘的歡喜。
她是渴望見到沈釋的。
無論她怎麽生氣,尴尬,覺得沈釋是貓是狗還是人,她都無法克制自己想見到他的念頭。
這種念頭和咳嗽一樣,根本控制不住。
“師兄。”晏涔忍不住開口。
沈釋“嗯”了一聲。
“師兄。”
沈釋擡眼,挑了下眉梢。
晏涔突然發現,沈釋因為眉骨高鼻梁挺,山根處有一片十分溫柔的陰影,如夜色下的雪山,沉靜,專注,好像他眼中整個天地,只裝了她一個人。
晏涔想把這雙眼睛,關進她一個人的籠子裏。
讓這雙眼只能看她一人。
“師兄。”晏涔小聲說,“你上次說,你會一輩子守着我,絕不會離開我,是真的嗎?”
沈釋的目光微妙地一僵。
他垂下眼睑,“嗯。”
晏涔又追問,“你問我是不是不記得小時候說過什麽了,是什麽意思?我小時候說什麽了?”
窗外春風忽地一下灌入屋內,紙張嘩啦如蝴蝶翩飛旋轉,一下子撲在沈釋面上,迷了他的眼。
十五年前。
小晏涔午睡醒來,沒見着師兄,心頭一慌,連忙起身推門到外面找。
沈釋不在自己房裏,也沒在師父那裏。晏涔邁着小短腿,去了他們平時會去玩的後山。
最終,在一條小河邊找到了自己坐在石頭上的師兄。
她走近之後才發現師兄的肩膀顫抖,他雙手捂着臉,似乎是在哭。
沈釋發現了她,“你怎麽自己跑過來了?”
他的聲音裏還帶着哭腔,師兄真的哭了。
但在師妹面前,他還是有做大孩子的自覺。他擦了把臉,止住了哽咽。
“師兄為什麽要哭?”晏涔站在他面前歪着頭問他。
七歲的沈釋還沒有後來那樣冷硬的面具,他抽了抽鼻子,低着頭說,“我想父帥了,我想回家。”
晏涔不解問,“他們不讓你回去嗎?”
沈釋又吸了一下鼻子,一顆豆大的淚珠從他眼眶裏滾了下來。
晏涔:“……”哎呀!說錯話了!
可惜四歲的晏涔腦子也只有豆大,說不出來什麽有用的安慰。
沈釋擡袖擦了擦臉說,“我回家會給家裏帶來麻煩,只有待在道觀才是對所有人都好的結果。”
晏涔睜着大眼,神色顯然不贊同,但也難得乖巧地什麽也沒有說——以她的年紀,恐怕其實也沒聽懂沈釋的話。
小沈釋卻突然很想知道師妹會說什麽。
“師父說父帥其實是愛我的,只是他也沒有辦法違抗那個最厲害的人。”小沈釋問眼前的小姑娘,“師妹,你覺得父帥愛我嗎?哪怕只是一點?”
見沈釋自己開口問了,晏涔眨眨眼,鼓起點勇氣,理直氣壯回答:“我覺得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一點愛是什麽意思?”
沈釋愣住了。似乎被晏涔的話打破了什麽。
他問過師父同樣的問題,也問過父帥的副将。
他們都說父帥是愛他的,讓他不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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