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三塊碑刻(五) 最無情的雪(2/2)
她推開門。
沈釋坐在書案後,在對那些寫着情報的紙條整理分類。
沈釋的視線從紙上擡起來,望向她。
晏涔腳步微微一頓,眼睫垂落。
“肯進來了?”沈釋看着她,說,“終于把我房門口的地犁平了?”
“……”晏涔立馬掀起眼皮,明目張膽地對着沈釋翻了個白眼。
破嘴不會說話就拿去叨叨青盤書院那幫學生!
沈釋毫不在意她的白眼,“黃知州叫你過去說碑刻的事了麽?”
“唔。他說你身份特殊,就沒叫你。”晏涔不大情願地點了下頭,“黃廷蘭不肯直接把東西給我。他提了個條件。”
“他說的也沒錯。”沈釋回答。他看了看晏涔臉色,語氣緩了些,“什麽條件叫你這麽為難?”
晏涔将青盤書院的事簡單說了。
“黃廷蘭的意思是讓我去從中斡旋,若能談成,他就相信我不會弄死我自己和師父,他就把東西給我。”
沈釋不置可否,問:“你怎麽看?”
“讓我知難而退呗。”晏涔攤開手,“我可沒那個閑工夫。師兄,今晚咱們去黃府把碑刻偷出來,連夜走吧?”
沈釋一邊斂目思索,一邊将手上紙條放下,揉了揉眉心。
晏涔:“……”
這個動作怎麽看着這麽來氣呢?
沈釋一擡眼就看見她一臉咬牙切齒,覺得莫名其妙,問:“你要咬誰?”
天啊,師父啊,祖師爺啊,你們聽聽,這人還好意思問她要咬誰?
分明是他不陪她去用膳,分明是他跟那個陌生女人單獨說話在先,而且這麽半天都沒跟她解釋一句——!
晏涔氣得頭頂冒煙。
晏涔記性一般,背書更一般,但唯獨記仇一樣,頗為擅長。
她要把這幾天的事寫一百封信給師父告狀!
“咬你。”晏涔露出一口堅硬的白牙。
沈釋聽了,習以為常地笑了下,“看來我又得罪你了。因為早膳的事?”
晏涔:“沒什麽。你本來準備說什麽?”
沈釋便道:“今早黃知州的夫人來找我,說了一件事。”
晏涔一愣。
“她最近覺得很不安,想讓黃知州乞祠,做個祠祿官的閑職,以後過安穩日子。但黃知州不同意,她想請我們看在師父的面子上勸勸他。”
晏涔兩句話同時湧到嘴邊,一句是“今早那個找你說話的女人就是黃知州的夫人嗎”,另一句是“這關我們什麽事”。
晏涔猶豫了一下:“今早那個找你說話的女人就是黃知州的夫人?黃知州養不養老,關我們什麽事,怎麽還帶車輪戰強迫的呢?”
“第一個問題,是。”沈釋端起茶盞,白霧柔和了他鋒利的眉眼,顯得他的神情幾乎是溫柔了。
“我還以為,你進門第二句就會忍不住問我。”
晏涔的眼睛快速眨了兩下,終于反應過來,這人在看她熱鬧!
“沈釋!”
白霧散去,露出沈釋清晰含笑的眉眼。
“你他……你他貓貓狗狗的知道我看見了!那你還憋着使壞!你太過分了!”
“那一聲晏大人實在很難聽不見。我還在想,你該不會是忘了問吧……”
晏涔氣得跳腳的模樣對沈釋來說好像比什麽戲都有意思,他的手抵在額角,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鋒利的眉眼如經久不化的山雪,在金燦燦的日光下融化,露出底下流動的春溪。
明朗的,冷澈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最無情的雪山,因她而融化。
……晏涔簡直看愣了。
她一直知道,她的師兄是天生的冷心冷情。
但其實他年紀小一些的時候,還沒那麽淡漠,明明和晏涔玩開心了也會大笑。
每年上元節他們去京城酒樓裏看戲,晏涔和雲山道長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賭誰選的戲能讓沈釋有點波動誰就免一月早課。結果兩人年年都滿盤皆輸而歸。
而這次時隔五年再見面,晏涔就發現,沈釋凍得比秤砣還硬,能微笑就已經說明他心情很好了。
重逢以後,她還從未見過沈釋笑得這般開心的模樣。
晏涔心頭一動,想起了那年上元節燈會上,師兄看焰火時笑起來的模樣。
第二年她通宵手搓花炮,想把最漂亮的焰火送給師兄,想再看到師兄那樣的笑容。
結果迎來的卻是師兄的不辭而別。
成為她五年的遺憾。
現在,在又一年春日裏,她又看到了師兄發自內心的笑。
祖師爺終于還是垂青了她,将她的遺憾補上了。
沈釋笑了一小會就停了,他清了清嗓子,神情恢複了沉靜。
沈釋回答了晏涔第二個問題:“第二個問題。因為阮夫人說,師父當年以死要挾黃知州答應他,必須替他在仕途路上走下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