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拓片的詛咒(二十八) 晏涔真的會(2/2)
崔志已經帶着天樞衛搶先上前,将百姓擋在外圍,“晏姑娘,你把‘那東西’交給天樞衛,今夜我崔志可以當做沒見過你……”
然而話音未落,卻被邊守拙攔住。
邊守拙冷道,“崔指揮使,剛才那麽大火,又發生了爆炸,當務之急是趕緊找郎中給晏姑娘看傷,着急什麽‘那東西’?來人,把宋掌櫃的叫過來啊……”
“邊大人,此事可由不得你。此物事關陛下,我奉命而來,即使是大理寺阻攔也沒有商議的餘地!”
崔志在事關自己任務的事上,全然不見可商量的态度,嚴肅非常。
氣氛陡然劍拔弩張,形成對峙之勢。
這時劉琰也已經過來,“邊寺卿,胡元良說了東西不在他那,那就一定在此人手上,我今日一定要……”
邊守拙神情微變。
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就聽他身後的晏涔道:
“诶,大人,你們聽說了嗎?”
衆人皆是一頓,齊刷刷看向她。
晏涔有些虛弱,說不了兩句話就氣喘籲籲,但不知為何露出一個饒有興致的笑,讓邊守拙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心底發毛。
她要乾什麽?
“聽說通州運往京城的那塊碑刻有損毀,現在這個拓片是唯一能夠複原的東西……好像集齊了以後就能知道私庫位置在哪,是吧?我還聽說,那私庫裏有秘寶無數,金銀萬千呢……哎呀,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真是對不住啊。”
說完這一大段,晏涔忍不住嗆咳起來,仰頭張嘴接了點雨水,才終于平穩下呼吸。
崔志和劉琰齊齊變色。邊守拙面沉如水,指了指她正不斷往外冒血的手臂。
“晏姑娘,先別說這些了,先看看你的傷……”
“你要怎麽樣才肯交出拓片?”劉琰打斷道。
“我為什麽要交出去?”晏涔驚訝地笑了起來,但是沒笑兩下,似乎就扯動了身上傷處,倒抽兩口涼氣。
她擡起一只手臂,點了點手腕上的護腕,說出一串驚世駭俗的誅九族言論:
“不想聽說也沒關系。但你們也不想我把拓片上的內容,當着這麽多百姓的面說出來,一傳十,十傳百,傳遍整個大梁……讓全天下的人都去找寶庫在哪,對吧?”
她掃視一圈,披着蓑衣的百姓被天樞衛攔在外圍,但還是禁不住好奇,探頭探腦地望晏涔這邊看。
見晏涔望過來,他們不好意思地笑笑,晏涔大大方方地回以更明朗的笑容。
這下,不管是朝中老臣還是新貴,位高權重還是天子走狗,全都沉默了。
她在暴雨之中,一人對峙三位朝廷大員和城牆似的天樞衛,笑意純良地……威脅他們?
三位朝堂中樞的官員都感到了一絲匪夷所思的恐怖。
這時,晏涔終于彬彬有禮地對邊守拙道:“謝邊大人關心,請郎中為我看傷吧。”
邊守拙不待開口,就見沈釋沉默着走上前,乾脆利落地将晏涔打橫抱了起來,轉身快步離去。
晏涔突然懸空,吓了一跳,下意識摟緊什麽。
她仰面看見滴落着雨水的下颌,才意識到來人是誰。
“師兄!”晏涔這時才終于松了口氣,緊繃的身體完全放松下來,摟着沈釋的脖頸,沒骨頭一樣軟軟的攤在沈釋懷裏。
阿粥拿着油紙傘沖上來,撐在沈釋頭頂。
“嗯。”沈釋沙啞道,“你太胡鬧了。”
晏涔不以為然:“你不是看了天象說今晚會下雨嗎?所以我才敢用火藥炸牆的,放心吧師兄,我沒……”
沈釋腳步一頓,呵斥道:“那要是沒下雨呢!你不就……”
死了嗎?
有那麽一瞬,沈釋耳邊只餘一線嗡鳴。
一腔被怒火灼燒着的五髒六腑驀地一震,那個始終不敢觸碰的念頭被撕下了遮布,赤裸裸地呈現在眼前。
沈釋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
晏涔真的會死。
……因為他一句無心之言。
值房位置很近,沈釋大踏步入內,将晏涔放在榻上。
宋掌櫃立刻上前,仔細看晏涔手臂上的傷,問她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沈釋後退一步,給宋掌櫃騰出空。
他垂手立在一旁,看着晏涔鮮血淋漓的傷,在心裏反問自己:沈釋,你身為大師兄到底都給你師妹帶來了什麽?
除了傷心、失望、痛苦、危險,還有別的嗎?
他就不該帶着晏涔查案子……他就不該……
半晌,宋掌櫃處理好晏涔的傷口,如釋重負呼出口氣:“姑娘只是皮肉傷,沒什麽大礙,接下來幾天好生修養着便是。我開幾個安神的方子,今夜喝了再睡……”
沈釋耳鳴漸消,聞言颔首。
瑞春堂宋掌櫃起身離開,阿粥也道“我去給晏姑娘找身乾淨衣裳”,出去後将門阖上了。
室內一片寂靜,只聞外面雨聲轟鳴不休。
寂靜水面被一聲“師兄”打破。
沈釋的目光循聲投過去。
晏涔下了床榻走了過來,她眉心蹙着,眼尾不知何時泛了紅,低頭在看着什麽。
沈釋順着她的目光望過去,看見了自己顫抖的手。
作者有話說:
麻搭:一種在長杆頂端縛紮散麻,蘸吸泥漿用于滅火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