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過往 懷裏突然撲(1/2)
第31章 過往 懷裏突然撲
晏涔披着沈釋的外袍, 眼淚汪汪地托起她師兄顫抖的手,說:
“師兄,你怎麽跟廣元師叔一樣得了顫症啊?”
廣元師叔是萬福觀的一位道士, 上了年紀, 時不時的會手抖不止。沈釋和晏涔年紀最小, 空閑常會去幫他做點雜事。
沈釋:“…………”
沉默震耳欲聾。
沈釋用微紅的眼沉默盯着晏涔, 片刻後, 一把抄起書案上的尺牍。
晏涔“噌”地後退幾步, 連聲道:“哎哎哎,師兄……等等等等!我這不是看氣氛太嚴肅了開個玩笑嗎?不是, 不是那個意思,師兄我已經長大了……你你你不能再打我手板了!”
沈釋簡直要氣昏了頭,一時間都不知道從哪句開始罵起, 最終一肚子怒火中燒的訓斥化作一句擲地有聲的:
“誰讓你不穿鞋光腳下床的!”
晏涔:“……”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爬回了床上。
沈釋扔下尺牍,腦子氣得嗡嗡的,摁着太陽xue, 坐在凳子上一言不發。
看得晏涔大氣都不敢喘。
這時敲門聲響起,阿粥拿了他們放在客棧裏的兩身乾衣服進來。總算是救晏涔于水火之中。
沈釋接過後, 吩咐他們這些親衛也去換身衣服, 之後全員警戒。
“輪流暗中監視劉琰等人,不能讓任何一句消息傳出通州府。
“強闖的一律綁了送來見我。
“宣揚晏涔身份者,殺無赦。”
這幾個字音落下, 無形中自帶一股裹挾着黃沙與烈風的殺伐之氣。
阿粥的神态也随之一變, 原本溫和的氣質陡然收斂,變得沉穩剛毅,訓練有素地領命而去。
晏涔突然覺得,原本暗潮洶湧的通州, 好像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戰場似的。
沈釋遞給晏涔乾淨衣裳,兩人各自占了一扇屏風,将濕透帶泥的夜行衣換了下來。
沈釋換好後先走了出來,喚人打了盆熱水。
熱水送來後,晏涔也換好了衣裳。她将護腕放在火盆旁邊烤,那張珍貴的拓片被包裹在護腕夾層裏,一點沒濕,晏涔乾脆就先取出壓在了枕頭底下。
沈釋拿過她擦拭頭發的布巾,用熱水洗過,擰乾,走到床邊坐下:“過來。”
晏涔猶猶豫豫地站在原地。
沈釋撩起薄薄的眼皮,“你敢在火場裏點炸藥,不敢坐我身邊?”
這語調冷飕飕的,聽得晏涔後脊要炸毛。不過她心知肚明自己這回是小心翼翼地闖了個彌天大禍,于是識相的捏着鼻子挪到沈釋旁邊。
預想中的狂風驟雨并沒有落下,撲面而來的是熱烘烘的布巾,和沈釋不怎麽輕柔地給她擦臉的力道。
溫熱柔軟的布巾捂在臉上,她心頭禁不住打了個激靈。
晏涔四歲來到萬福觀,豆大點的孩子能記得的事不太多,但能記得那會兒每天早上師兄都會這樣給她擦臉。
晏涔鼻子一酸,時光仿佛倒流,他們又回到了小時候。
然而布巾拿開之後,映入眼簾的卻不再是那張孩子氣的臉。
而是屬于青年男子沉毅高深的眉目。
晏涔微微發愣。
想從這張過于冷硬的臉上看出曾經少年的痕跡……卻是終究是一場徒勞無功。
她抿唇抱着膝蓋,看着沈釋起了身。
沈釋走到水盆旁挽起袖子,露出緊實而線條流暢的手臂,還有隐約可見的顏色已經淺淡的疤痕。
動作熟練地将布巾浸濕揉搓,撈出擰乾,手臂肌肉線條随之繃緊,“嘩啦”一聲,三兩下就擰得一滴水也榨不出來。
沈釋現在應該有二十二了……他離開道觀的時候才十七歲,和她現在差不多的年紀。這五年他經歷了什麽晏涔一無所知。
他是怎麽從一個清疏淡遠的道觀居士,變成現在這副冷面鐵血的模樣?
這種反差讓晏涔感到熟悉又陌生,晏涔突然有些拿不準師兄的想法。
外面雨點噼啪砸在廊下,濕潤水汽從窗縫裏鑽進來,帶進了隐約的奔走忙碌聲。
“今夜府裏到底誰說了算啊……”
“胡知州在……那個京城來的大理寺卿……”
沈釋擰乾布巾後,沒有轉身。
他躬身撐在水盆兩邊,手臂上的肌肉繃得愈緊,後脊如一張拉滿的弓,肩上壓了千鈞重似的。
暴雨似乎沒有盡頭,潮濕的雨水氣彌漫在空氣裏,一瞬間淹沒了沈釋。
良久。
“十五年前,我奉陛下的旨意入道觀修行,為父帥消殺孽。那是……那是我第一次被迫離開故地。”
沈釋突然說起很久以前的事。
“五年前,南夏大軍壓境,鎮南軍傳信于我,于是我又一次被迫離開在乎的人,離開熟悉的地方。”
晏涔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的背影。師兄怎麽想起來說這些了?
沈釋所說的事都是她不曾知道的,她豎起耳朵,好奇又有些緊張地聽着,“為什麽陛下要下旨讓你修行?修行也能強迫?”
“什麽修行。”沈釋看着水盆裏自己的倒影,自嘲地笑了下,“人質而已。”
晏涔也老大不小了,能明白沈大帥當年功高震主,沈釋是被當成制衡鎮南軍的籌碼了。
她自然是心疼師兄,但也有幾分警醒。
沈釋這個鋸嘴葫蘆,什麽時候這麽坦誠了?他方才竟然問什麽就答什麽!
定然有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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