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拓片的詛咒(二十六) “我救你出(2/2)
方才沈釋要接管整個通州府和天樞衛,他剛一反對,就被沈釋一劍架在脖子上。
崔志退而求其次,想各管各的。但沈釋毫無感情地冷笑了一聲:“我排兵布陣的時候,從不許第二個人插手。”
……于是崔志只好屈辱地交出了天樞衛令牌。
仗着有大理寺卿在,崔志忍不住問,“沈将軍、靖國公,無論你是以哪個身份在這,今夜這場混亂都與你脫不了乾系。你就不怕我回京一本劄子奏上去,你明日就被褫奪爵位,打入天牢嗎?”
沈釋看了他一眼。
崔志在京城裏也算是心狠手辣的人物,卻在沈釋這一眼下微微打了個寒顫。
那眼神冷得就像冰天雪地裏伫立萬年的山,随時處在火山爆發的邊緣,卻被嶙峋而堅硬的山石壓制在地殼之下。
“拓片若是燒毀,你連性命都保不住,還談得上彈劾我?”沈釋語氣很淡,但崔志就是從中聽出了一絲嘲諷。
崔志直眉瞪眼,又聽沈釋道:“在你的天樞衛下殺手之前,我沒有殺他們任何一個人,只是讓他們暫時失去攻擊能力,崔指揮使應當很清楚。”
聞言,崔志舔了舔後槽牙,熄了火。
他知道,先前自己能把沈釋困住那麽長時間,是因為沈釋根本沒有動刀的打算。沈釋單靠一副鐵四指硬扛了來自天樞衛的前後夾擊。
沈釋的意思很明确,他只是要他們別阻攔他,并不想殺人。
所以現在他掌控全場,也不是為了奪權、欺壓或掩蓋自己出現在此地的事實,他只是不想任何人阻攔他。
他只要盡快救人。
邊守拙聽了他們這一番争執,更加憂心忡忡,長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這可怎麽辦啊……”
沈釋這時開口問:“邊寺卿怎麽會來通州?”
邊守拙快速笑了一下,說:“聽聞劉禦史來取拓片,多日未歸……”
沈釋:“聽胡知州說,您是來帶走晏涔的?”
邊守拙霎時間閉了嘴,心道:你小子知道還問我?
沈釋目光緊逼而來,追問道:“大人是怎麽知道我師妹在通州的?”
邊守拙面上笑着,“沈将軍就當我是來搶功勞的吧。劉琰拿了拓片,我順道拿一個通緝犯,不過分吧?”
崔志聽了這話一臉牙疼,找了個借口說他去看看潛火隊到哪了。
邊守拙注視着崔志離開,突然聽沈釋冷淡的嗓音響起:“您是故意将他支開的?”
“崔指揮使這人,就是嘴上說話難聽了些,實際上很會給人留些餘地。”邊守拙笑了笑。
“天樞衛只聽命于皇帝行事,危月燕這一支又是負責暗殺,黨争或官員之間的來往龃龉他都會很謹慎地避開,不聽不看,只當一把能完成任務的刀。所以今夜只要你救下晏涔,保全了拓片,崔志就不會彈劾什麽,全當沒在通州見過你。”
沈釋身形挺拔颀長,巋然不動,他随手卷起圖紙,“我知道。”
邊守拙又看向沈釋,說,“但今夜我要你毀掉拓片。”
沈釋擡眸看過去。
鬓角花白的大理寺卿經歷了歲月的磨砺,給人一種沉穩、圓滑、沒有棱角但不為所動的感覺。
“你大概還不知道,劉琰上了一道‘措置兵事’劄子,他要對那些老臣削爵、查田、收權……也包括靖國公府。”邊守拙說,“只要他辦成了通州的事,陛下就會允了他的劄子。”
沈釋冷道:“陛下既想杯酒釋兵權,又想平白得一筆錢財填充國庫?倒是一點虧不肯吃。劉琰又是圖的什麽?”
邊守拙解釋:“劉琰是天下大定後才科考出來的文官,他有一腔抱負,自然想要肅清積弊。”
沈釋一雙長眉微微揚起,“哦,圖個被四境主帥大卸八塊。”
邊守拙誠懇道:“沒那麽和氣,北地那位暴脾氣的林帥已經放話要把他剁成臊子了。”
沈釋:“……”
看來兩支天樞衛不光是給劉琰跑腿辦事的,還是保他小命的。
邊守拙嘆道,“唉,戰亂的時候劉禦史也才五六歲,怕是根本不懂打仗的疾苦。這下真是太胡鬧了……”
沈釋沒有聽老頭感嘆年輕人不懂事的喜好:“以陛下的性情,一旦拓片毀了,他絕不會就此罷手,怒火勢必要朝着萬福觀和我師妹傾瀉。您要我毀了拓片,怎麽聽都是置我師妹于死地。”
漫天火光下,他們身後人來人往,汲水奔走,反襯的他們所處的方寸之地極其寂靜如兩個天地。
邊守拙眼尾皺紋頗深,目光透出歷經磨砺的堅定,“你的師妹,我會還給你。我回京路上,你僞裝身份來劫就好。”
沈釋挑起半邊眉。
“此事事關你師父和師妹,沈将軍,我想你應當知道該做出什麽選擇。”
沈釋負手而立,他身後火光沖天,他人卻冷到極致,一副劍眉星目更是疏冷而淩厲。
邊守拙完全無法從他臉上看出他在想什麽。
他不知道這個二十來歲就位高權重的年輕人是如何做到城府如此之深,喜怒如此不形于色的。但無論是從靖國公府的立場上,還是雲山道長的大弟子的立場上,他都沒有理由拒絕這件事……
沈釋靜靜問:“我師父和您說了什麽?”
邊守拙面色一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