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拓片的詛咒(二十六) “我救你出(1/2)
第28章 拓片的詛咒(二十六) “我救你出
胡元良最初給人的印象其實不像剛直的行伍之人。
他阿谀上官劉琰, 也打壓下屬成如一,甚至要将成如一置于死地,晏涔總覺得他是個沒有底線的惡人。
可他又能為了逝去多年的妻女轉世後能活在一個太平世道, 賠上自己性命也要阻止大梁戰火重燃……卻又顯得可憐可悲了。
晏涔從前在道觀看世人, 是以旁觀的視角。
她聽過神像前跪伏的信衆們各種各樣的祈福或忏悔或發願, 但沒有一個像胡元良這樣的。
他不擇手段害人性命十分可恨。
可他的發心如此簡單而赤誠。
晏涔第一次走到紅塵中來, 聽到了這一番滾燙矛盾的肺腑之言, 燙得她喉頭有如烙鐵, 哽着說不出一句話。
四周都是烈火,晏涔難以抑制地想起那個如山巅雪的人。
他離開萬福觀, 離開她和師父,也是為了阻止戰亂。
他寧願不道別,只留下一句對不起。
就好像他沒有走, 總有一天會回來似的。
過去五年她認為沈釋冷血無情,恨他恨得刻骨銘心。
而今知道了他的苦衷,又覺得他好像也很可憐。
在上元節前夕接到父親死訊時, 他是否也像自己得知師父要被斬首時一樣痛苦絕望?
他有沒有見到沈大帥最後一面?他有沒有後悔過來到萬福觀?
他明知自己可能會一去不複返,仍然選擇踏上前往南地的路時, 害不害怕, 有沒有偷偷哭?
晏涔心裏湧起很多困惑、迷茫,讓她忍不住想問問自己頭頂虛空中的那位神明,這到底都是為什麽?
這紅塵之中的人為何如此矛盾?為何一個人的黑與白、好與壞能截然相反?為何她做不到單純地恨師兄?為何她一想到十七歲的師兄驟然失去至親就要孤獨地踏上戰場, 還要被她恨着……胸腔裏的什麽就像被撕裂一樣痛呢?
晏涔初入紅塵, 就被紅塵給了當頭一棒。
晏涔看着決意赴死的胡元良,想起他虔誠而悵惘的那句“為了讓她們活在太平的世道”,後知後覺想起到一件事。
師兄這個一軍主帥的獨子,又是為什麽會來到萬福觀, 做一個道觀的俗家弟子,還留在她身邊那麽多年的?
晏涔倏忽意識到,師兄身上還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她背靠石壁沉默半晌,拿手刺割了一段濕漉漉的褲腳,蒙在口鼻處,起身對胡元良道:“狐大人,我心裏有數了。你還爬得起來嗎?”
胡元良不明所以,有些虛弱地瞟她一眼。
晏涔說:“我救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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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釋一手拎着長劍,劍尖點地,寒光閃閃威懾十足。另一只手拿着通州牢獄建造時的圖紙,低頭細看。
邊守拙聞訊趕來,見到沈釋先是恍惚了一下。待沈釋擡眼,朝他微微一颔首,他這才難以置信地相信自己沒老眼昏花。
眼前這人,就是在上朝時見過幾面的靖國公沈釋。
沈釋無暇寒暄,在圖紙上點了幾處,命人優先滅火這些要害位置。
衆人得令,立時分頭行動。通州州衙所有人,包括天樞衛,都争分奪秒地取來府裏和附近所有的水源。
與此同時,州府外也有人帶隊砍掉草木,挖出隔離火帶,防止火勢蔓延擴大。
分工明确,條理清晰。
邊守拙點頭回禮,轉身想加入救火的隊伍,卻被沈釋一句話攔在原地:
“人員部署我已安排好,邊寺卿手腳不如這些年輕人利索,就別去添亂了。”
邊守拙只好站住,乾巴巴地問候了一句:“聽說晏姑娘也沖進去了。”
沈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邊守拙是着火以來第一個沒先問他拓片和胡元良,而是先問晏涔的人。
“是。”沈釋說,“拓片被胡元良帶了進去。我師妹性子比較執拗,一向見不得東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別人拿走,故而追了進去。”
邊守拙:“……”
邊守拙道:“哈哈,晏姑娘大義。不過咱們為何不先派一兩個人進去,把人救出來再說……”
在火光下,邊守拙隐約看見有一瞬沈釋咬了一下牙關,下颌十分清晰而鋒利。
“進不去。入口處被燒塌的大梁堵住了。”沈釋聲音有些發緊,“牢獄也沒有別的出口,只能從外面滅火,或者等潛火隊趕過來。在場衆人我官職最高,經驗最足,只有我留下來控制局面,晏涔獲救的可能性才會更大。”
邊守拙忙問:“那潛火隊什麽時候……”
旁邊抱臂而立的崔志冷哼道:“潛火隊的人手都調去西邊了,要帶着家夥事趕過來,無論如何也要一炷香的時間。沈将軍,你們在城西制造爆炸的時候想過現在的局面嗎?”
沈釋并不看他:“現在不是劃分責任的時候。況且真要劃分起來,最開始要挖掘雲門十三品的是誰?崔指揮使不提這件事是不敢麽?”
“你!”崔志氣急敗壞,但把一肚子罵人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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