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拓片的詛咒(十) “沒事了,師兄在。……(2/2)
雙眼微紅,臉色卻煞白,飽滿紅潤的嘴唇因為緊抿着而泛白,唇角委屈地耷拉着。
像一頭受驚的小獸。
“你怎麽了?”沈釋看着她,蹙起的眉頭裏含着深深的憂慮。
……她還沒見過師兄這般焦急的模樣。
晏涔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他也會擔心我,為我着急嗎?
晏涔眼角水痕滑落到下颌。她忽地低頭咬了下去。
恐懼又如何?
她有一口可以破人皮肉的獠牙。
她不是從前那個無能為力的孩子,她習武多年,有能力硬碰硬。
無助會激發恐懼,有的人會将恐懼轉化為逃避,有的人則會轉化為憤怒與恨意。
晏涔顯然是後者。
沈釋被師妹突如其來的動作一驚,他佩了黑鐵護腕,這一口實在的下去非得把他師妹硌成豁牙不可——好在晏涔也不傻,落口的位置在手肘處。
師妹牙口實在好,挺疼的,估計見血了。
她甚至撩起眼皮,自下而上冷視着他,堪稱挑釁。眼尾如刃攜帶着幾分戾氣,狼崽子似的。
氣氛無聲間劍拔弩張起來。
沈釋垂下眸。
他靜靜望着師妹烏黑的發旋,沒有斥責抱怨,反倒隐隐松了口氣。
沈釋就着這個姿勢俯下身,伸臂把晏涔整個人圈在懷裏,又擡手将她的頭按在自己心口處。
“沒事了。”
沈釋用自己的身體和門扇形成一個三角,給她圈出了一塊絕對安全的空間。
溫熱軀體從頭頂籠罩過來,裹住晏涔仍發冷的肩背。耳邊是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晏涔怔住,睜大了眼睛。
師兄輕輕拍着她的背,像幼時哄噩夢驚醒的師妹時那樣,低聲輕語:“沒事了,師兄在。”
——在萬福觀的時候,她的廂房和師兄是隔壁,因此夢魇的哭喊,最先吵醒的不是師父,而是師兄。
師兄會條件反射似的從床上爬起來,翻窗進入她房間,坐在她床邊輕輕拍着她,直到哭泣的小師妹再度進入睡夢。
有時她從噩夢中驚醒,難以再入睡,師兄就會像現在這樣抱着她,輕輕拍着她後背,說沒事了,師兄在。
她來到萬福觀後,十年裏每個難以入睡的深夜都是師兄陪她坐到天亮。
晏涔對自己來到萬福觀之前的記憶沒那麽清楚,但印象裏,她的阿娘也有這樣一個溫暖的懷抱,她也曾聽着阿娘的心跳聲入睡。
師父雲山道長養孩子散養且溺愛,遠沒有師兄照顧的細致用心。
對于晏涔來說,師兄不僅是師兄,也是她在最需要阿娘的年紀裏唯一的慰藉。
冰冷的僵持、對峙、恨意、恐懼被沾染上了這份熟悉而溫暖的氣息,悄然消融在擁抱裏。
良久,晏涔松開了口。
唇齒間隐隐的血腥氣讓她意識到師兄流血了。
晏涔抿了抿唇,別扭着挪開了視線。
“你已經答應過我了,必須和我一起行動。”晏涔啞聲道,“你不能反悔。”
沈釋沉默須臾,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好。”他說,“但你和阿粥一起在州府外接應,不能進去。這樣可以嗎?”
“我……”
“我不答應帶你一起,不只是擔心你受傷。”沈釋靜靜垂眼,“是因為你還沒有學會怎麽殺人。”
晏涔怔然。
“不會殺人,不敢殺人,是好事,但有些時候也是致命的事。我把現在的你放到危險的處境裏,只會害了你。”
沈釋松開手臂。
晏涔想到方才自己在成家差點被偷襲的事。
不得不承認沈釋說的沒錯。
沈釋握着晏涔手腕,拉着她到桌案邊坐下。擡起兩根手指試了試茶壺溫度,倒了一杯給師妹。
“師父的案子并不簡單,背後牽扯的恐怕是龍椅上那位,他給你下海捕文書必然是沖着雲門十三品的秘密,而在剩下三塊碑刻找齊之前,師父一日不松口,就可保一日性命,但同時陛下也就一日不會放過你。”
“那我就把那三塊碑刻找齊。”晏涔一口氣把茶水灌下,脫口而出。
沈釋卻說:“不。我們還不知道雲門十三品的秘密到底是什麽,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在有确切的證據之前,就算是師父也不能輕易排除嫌疑。”
晏涔明白師兄的言下之意,師父給沈釋的密信上根本沒提過讓他們師兄妹救人的事。說不定師父就是故意不去找剩下的三個——倘若這十三塊碑刻背後是更恐怖之物。
秘密被封存,一定有被封存的道理。
所以,他們才一定要抓住成如一這個線索。
張建已死,跟師父一樣被冤入獄的成如一是他們接近真相唯一的方式。
“胡元良派去的兩撥殺手都去而不返,他發現此事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候一旦事發,胡元良必定在整個通州城內搜捕我們,到時再加上劫獄之後的滿城風雨……你明白我們會面對怎樣兇險的境地了嗎?”
簡而言之,九死一生。
但迫在眉睫,不得不做。
通州州府附近一座廢棄的院落內,晏涔出神地望着沈釋遠去的背影。
片刻後低下頭,望了望自己握在掌心的手刺。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有400+字數新增~
師兄妹對抗升級 但師兄很會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