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拓片的詛咒(六) 都是因為被滅口而死(2/2)
但恐怕只有得知這個秘密,才能找到為師父洗清罪名的辦法。
阿粥動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包紮好了傷口,起身後,很會看空氣地把屋裏屋外的人都帶走,順手還把門帶上了。
門一阖,屋裏轉瞬只剩下二人。
沈釋總算能穿好衣服,擺脫晏涔幾乎要穿透他的視線。
他思緒有條不紊,一半飛速運轉,推演幕後黑手究竟是誰。另一半放在了晏涔身上,模糊間,察覺到她的異樣。
他略一垂首。只見晏涔蹲在榻旁,一直抿着唇沒說話。
顯而易見的不對勁。
沈釋按揉眉心的手一頓,放了下來,點了點自己旁邊的空位:“小涔,坐過來。”
晏涔卻沒動。
沈釋微微嘆了下,用另一只好的胳膊去拉晏涔。
直到晏涔被拽起來,沈釋才看清她眼睛都被逼紅了。
易容被她搓掉,露出原本的五官。鼻梁直挺,眼型略圓潤,瞳仁卻收緊,透出的目光如未被馴服的小狼,警覺,兇狠,本能地豎起尖刺。
沈釋眉峰微蹙,心裏沉了幾分。
“怎麽了?”
晏涔不開口,沈釋語氣更溫和。
“我沒事,傷口看着吓人而已,結痂了就好了。”
他握着晏涔手腕,試圖讓她在自己身旁坐下來。
可是晏涔實在一身硬骨頭,跟樹樁一樣硬邦邦地戳在那,怎麽拉都不動。
“……”
“晏涔,說話。”沈釋松開了她,雙手扶在膝上,“你到底怎麽了?”
“你不是跟阿粥大哥一起行動的嗎?為什麽還會被偷襲?”話音剛落,晏涔就有些急切地扔出一句。
說完可能感覺這樣顯得她太關心沈釋了,又欲蓋彌彰地別開臉。
沈釋耐心地跟鬧別扭的師妹解釋:“回來路上我發現被人跟蹤了,就讓阿粥繞了個路,我借機繞到後面探查跟蹤的人是誰……我發現了他們,他們也發現了我,就動了手。”
“你打不過?”晏涔皺眉,“你這五年到底乾什麽去了?你要是沒用心習武,回頭見到師父你就完了,我一定會告你狀的。”
沈釋唇角輕輕動了下,“好,那我再勤勉些。對不住,讓師妹擔心了。”
晏涔還是有些焦慮,她叉着腰在屋裏轉了幾圈,腰上挂着的香囊來回搖晃,晃得沈釋眼暈。
沒等沈釋開口制止,就聽師妹嚴肅道:“你以後不準單獨行動。”
沈釋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下。
晏涔強調了一遍:“你以後都得跟我一起行動。”
“哦?”沈釋黑眸沉靜,“為何。”
晏涔神情倔強,還有一閃而過的……掙紮?沈釋懷疑自己看錯了。
“……你跟我一起,我還能保護你一下。”終于,她艱難道。
沈釋緩緩睜大了眼睛,“你……保護我?”
晏涔繃着臉。
沈釋想了想,右手握拳放在唇邊咳了下,偏開臉。
晏涔炸了:“你什麽意思!你笑話我!沈釋你自己都受這麽重的傷了,你還好意思笑我……”
“沒有。我是在想,看來你武功練得不錯。”
“那當然。”晏涔理直氣壯。
“我告訴你,我今天還幫成墨揍跑了她親爹呢,那個什麽張仵作,他剛爬上牆頭,我啪一棍子就砸上去了,正中腦門,那狗玩意哐當就砸地上了……”
沈釋伸手握住晏涔半空中比劃的手,晏涔的聲音戛然而止。
沈釋:“你是不是看到我的傷會害怕。”
話音落下,他感覺到掌心的那只手微微僵住了。
沈釋胸腔裏那顆心慢慢沉了下去,“你是不是記起小時候的事了。”
晏涔突然把手往回抽,沈釋先一步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強硬地把晏涔朝自己方向扯了一下。
晏涔憋着氣掙紮,手背青筋凸起,修長指骨頂着皮肉,手臂繃成一張拉到極致的弓。
沈釋望着她的手,驀地想起見到晏涔的第一面。
他第一次見到晏涔不是在萬福觀,而是和雲山道長從南地回京的途中。
那一年南夏兵馬過境劫掠,沿途燒殺不絕,留下成堆的屍首。他們路過了一個被南夏劫掠屠戮的鎮子。
見遍地慘狀,雲山道長心下不忍,留下來做了個超度的法事。
而在搬運屍首的時候,他們意外發現還有一個活口。
那便是四歲的晏涔。
他們把小涔從屍首堆裏刨出來的時候,她渾身是血,目光呆滞,四五歲的小娃娃,哭都不知道哭。
雲山道長問她話,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沈釋牽着她的手,他的手還很小,而小涔的手更小,輕輕的、軟軟的放在他手心裏,任他牽着。
沈釋擡頭,望着雲山道長。
雲山道長難得那麽正色,他蹲下身,問沈釋,我們救了她也算有緣,帶這個孩子一起走,讓她做你的師妹好不好?
沈釋立刻點了頭。
他們找了輛馬車,帶着晏涔一起上了路。後來大概是累極了,晏涔昏睡過去,足足睡了三天三夜,再醒來後大哭一場,哭完之後一抽一抽的,啞着嗓子說餓。他們這才松了口氣。
但除了一個名字,問什麽晏涔都不知道。
于是雲山道長叮囑沈釋,不要在師妹面前提起邊境上的事,尤其是戰場上的,也不要介紹自己“邊境軍大帥的兒子”,總之不要提起任何可能刺激到她的事。
她應當是受到的刺激太過,封閉了從前的記憶。
可如果晏涔看到他受傷會受刺激……
沈釋隐隐擔憂,擡眸。
“……”晏涔臉色很差,陰陽道,“我有什麽好害怕的,傷在你身上又不在我身上。哦,忘了你沈公子是做大事的人,哪裏會在乎這點小傷啊?我這不是多管閑事嗎?”
作者有話說:
沈釋:我們把家産都給師妹,她一定會原諒我偷偷失蹤的事
雲山道長:我也要給嗎?
沈釋: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