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世上只有媽媽好（1/2）
第89章 世上只有媽媽好
歲末最後一日的夕陽亭顯然并非談正事的好時機。
劉羲親自送袁珩與荀彧離開，深覺這兩人光是站在一起就對她的眼睛很友好；而待她看見荀彧上車，袁珩上馬，後者放慢速度跟在車邊，微微垂頭隔着車簾與世兄輕聲笑語，兩人一路相随緩行、入城而去，劉羲頓時皮都展開了！
渾然不知那兩人對話如下。
荀彧斟酌着問：“武遂公主方才都與你說了什麽？她這人頗為不羁，未央，你可別被她哄住了。”
俨然一副“有黃毛要帶壞我家乖寶”的嘴臉。
袁珩立馬不高興了，卻不是因為荀彧不喜歡劉羲：“在世兄眼裏，難道我還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孩兒嗎？誰都能哄住我？”
荀彧表情一頓，求生欲很強地辯解：“我哪裏是這個意思……”
袁珩冷笑一聲，而後非常霸道地打斷他：“世兄最好不是！方才那種話我不喜歡，你趕緊收回去，不許再說了！”
荀彧從善如流，更改話題：“我方才在來的路上偶遇了游獵回城的本初世叔與孟德，本初世叔替你獵了一只赤狐呢！”
袁珩眼皮一跳，很敏感地質問：“阿父也就罷了，曹孟德都與你說了什麽？世兄別忘了，他與阿父本就關系不清不楚，你可千萬別被他騙過去！”
荀彧：“……”
荀彧隐忍地問她：“袁未央，你不覺得這些話有些耳熟嗎？”
袁珩理直氣壯，老東漢馳名雙标了：“這不一樣的。公主她只是不羁以及略有失禮而已，孟德世叔可不同——我這些年瞧得真真的，他就是對阿父心懷不軌。”
她講得信誓旦旦、斬釘截鐵；別說荀彧不忍直視，就連系統都不由大為震撼。
袁未央，你騙騙別人也就得了，怎麽還把自己也給騙進去了？！
袁珩聽見系統的話，瞬間無語：【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心懷不軌又不一定是指情愛，就不能是他對阿父越來越失望，從前真摯的友誼裏也夾雜了幾分利用嗎？】
荀彧隔着車簾，盯着袁珩看了半晌，将她神情盡收眼底，極輕地“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
荀攸如今也住在袁珩名下的宅邸中。
并非荀氏在雒陽沒有産業，實在是袁珩一片尊師重道的孝心難以拒絕；畢竟袁珩乖巧起來是真的很甜，誰會忍心拒絕這樣懂事體貼的孩子呢？
曾聽見荀攸如是感慨的賈诩：笑死，也就你們幾個會這樣覺得了！
但賈诩沒說出口，因為他也住在袁珩提供的宅院中。
袁珩先領着荀彧去與荀攸見面，荀氏叔侄二人分別多年，難免都唏噓慨然，有許多話要說。
月前袁基提前邀請了他們一道過年，袁珩便沒急着返家，體貼地給他們留了單獨談話的空間，自己往院中去找陳越秋與陳妙了。
兩位陳夫人本就是同宗，從前便有交情在；先前袁紹調回雒陽後，陳越秋也從汝南過來了，她們往來得更加頻繁，關系日益密切。
袁珩覺得很好。
師母雖然是個懶人，但琴棋書畫、經史子集無一不通；慈母與她相交，那不比跟袁紹混在一起強多了？
可惜李夫人仍在汝南。
前些年袁珩私下拜托馬倫多照拂她一二，李明月本就喜好詩書，與馬倫也相處融洽；眼見着她倆在那邊修建藏書館，正一切向好時，偏偏袁熙那小廢物因想家回了汝南，又要令李明月分心照顧。
【得想個辦法把他再趕出去。】袁珩興致勃勃地規劃道，【首先他不能來雒陽，其次他不能待在汝陽。阿統，你說把他扔去廬江如何？拜蔡邕為師，繼續深造。說真的，我對他也太好了！】
世上怎麽會有她這樣善良的小女孩呢？
系統覺得袁珩還是保守了，不甚贊同：【讀萬卷書，行萬裏路。他在鄭玄門下學習多年，繼續死讀書有什麽用？我覺得是時候讓他去涼州實踐了！】
畢竟涼州是極大概率會出人命的地方，更是“汝南袁氏”名聲好用程度大打折扣的地方。
袁珩蹙眉，并不認可系統的提議：【他這會兒如果死了，阿父膝下便徹底沒有了子嗣；屆時袁氏族人定然要打主意，給阿父過繼新的，搶我遺……家産！】
這事兒還得再琢磨。
思量間，袁珩繞過回廊、步入層疊松竹掩映的院門，一瞬間視野陡然開闊，但見庭院中兩名端麗女子正對坐煮茶撫琴，言笑晏晏。
袁珩不由心下雀躍，心緒也随着小火爐上的茶水一同咕嚕咕嚕冒着泡，愉悅地沸騰起來。
她徑直擡腳飛奔過去，揚起手中花枝，歡快地叫道：“夫人！師母！我方才在城外折了梅花枝——香香的，送給你們！”
紅氅少年自亭臺閣樓、小橋流水中踏雪而來，于是無需待到冰澌溶洩、花氣襲人，滿庭的雪色與寒色已被她那鮮活的少年氣兒浸染出勃勃生機。
陳妙與陳越秋皆慈愛而包容地看着她，笑吟吟的，并不以為有失禮失儀之處；只覺得我們未央真有活力啊，她一出現便令人覺着心裏暖烘烘的，似是被春光籠罩。
“未央來啦？”陳越秋自她手中接過花枝，小心翼翼拂去雪水，又拉過袁珩坐下，嗔怪，“小心些，若是摔了怎麽辦？”
陳妙忍俊不禁，幫袁珩說話：“未央也是快及笄的人了，眼瞧着比前些年穩重許多，她心裏都有數呢！”
袁珩卻看見，陳越秋聞言似有一瞬怔愣，眼裏劃過幾滴蜻蜓點水般轉瞬即逝的悵然。
袁珩心下一頓。
陳越秋正是及笄那一年入袁紹府中的。
她垂眼藏住意味不明的厲色，握住陳越秋的手，依偎在她懷中，開口時的嗓音是唯有二位夫人與師母聽過的愛嬌：“夫人，等再過兩年，未央便把你與李夫人一道接出來住，好不好？”
陳越秋與陳妙聞言，都不由笑了起來——面上帶笑，眼底含愁，是動容于小女兒的心意，亦是惆悵于注定不會達成的可能。
袁珩靠在陳越秋心口，聽她胸腔裏随着笑聲起伏的激烈跳動，便擡頭，認認真真地看着她：“夫人從前總會同我講許多志怪故事——東荒山投壺的東王公，東南方身長七丈的尺郭。夫人來日不想親自去看看，是真是假嗎？”
陳越秋聞言一怔。
片刻後，她擡手拍了拍袁珩脊背，輕聲哄着，不知是在哄誰：“好啊，好啊……那我就等着未央了。”
袁珩便替她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塵埃，眉眼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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