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袁珩的千層套路(2/2)
話雖是這麽說的,系統卻心下慨嘆:可是未央,你這會兒都管他叫袁本初,而非自然順暢的“阿父”或是氣急敗壞的“袁紹”了。
事實确實如此。像袁珩這樣的人,若她有明顯的情緒都還好說,可一旦客客氣氣、心平氣和了,那才是真的《難哄》。
霍貞偏頭看她一眼,忽而彎了彎唇,難得沒有不自在的模樣,開口就是王炸:“安平國黃巾作亂時,公主不小心在王府留了後門沒關。”
袁珩回視霍貞,清甜一笑:“嗯,我知道。當初我只是建議公主設計令黃巾俘虜其父兄,但她考慮到守孝多年的好處之後,便添加了一點自己的小巧思。”
霍貞颔首,看似話題跳躍得很快:“無論如何,那些流民與降者也最終按照你的意圖安置妥當了。”
袁珩接得也順暢,看似牛頭不對馬嘴地回應:“可惜。若霍公與公主在此,你也能多幾分與朱将軍對峙的籌碼。”
說罷,兩人又都沉默下來,安安靜靜地席地而坐,一起出神地盯着那株桃花;這是春夏之際的午後半晌偷閑,所以不必講太多煩心事。
系統驚覺自己頭一次聽懂了她們東漢人的話裏有話。
一,霍貞看袁珩因袁紹煩心,暗示她可以效仿劉羲行事。
二,袁珩說她知道這種辦法,只是她與袁紹還沒有走到這一地步。
三,霍貞安慰她,不管怎樣袁紹最終還是妥協了。
四,袁珩感激霍貞的關切之意,并建議她在與朱儁僵持時借勢壓一頭。
當然,是否要為韓忠而與情同手足的朱儁分道揚镳,這便是霍貞自己的選擇了。
*
飧食之前,袁紹親自來找袁珩。
這并非父女倆在“黔首”問題上的第一次沖突,上一回還是三年前袁珩與楊氏為縱馬傷人當街争執,後來的結果……自然是袁珩被袁紹抽得如陀螺般旋轉。
可如今三年過去了,袁珩不再是因沖動驕矜而行事無所顧忌的袁未央,黔首也不再是具體可以指代的某個人,袁紹甚至也不再是袁珩社會意義上的父親。
兩人并肩站在廊下,沉默無言。
袁珩神态自若,渾然不覺氣氛尴尬得令人不适,但顯然袁紹并非如此。
半晌,袁紹乾巴巴地開口:“今晚讓人送了鯉魚過來,可以做魚脍。”
暖風拂過袁珩鬓發與裙角,她擡手捋了捋發絲,聲音平靜:“阿父,珩自三年前始,便不再食魚脍了。”
這不怪袁紹。哪怕袁基、荀攸,甚至是曹操都對此一清二楚,但這确實不能怪他。
因為袁珩一直刻意隐瞞,等的就是今天這樣的機會——讓袁紹被愧疚折磨得徹夜難眠的機會。而類似魚脍的、被她當作刀子的暗器,還有很多。
袁紹堪稱痛苦地呼吸一窒,心下被驚濤駭浪般翻湧的懊悔與自責淹沒。
若他早知道未央那些藥材是這樣來的,早知道連袁基那樣唯利是圖的人都在為此事操心奔走……
未央這段時日一直做得很好。雖仍需他從旁幫襯,可自己同樣早該知道,甚至三年前就該明白:她的“鳳鸾之資”從來不是所謂鳳命、坐鎮宮中執政,而是光明正大走上朝堂,坦蕩自由飛向四方。
袁紹閉了閉眼:“阿父知道了。”
片刻,他有些不自在地換了個話題:“雒陽有信,去歲起黃巾亂朝,陛下欲……”
袁珩依然平靜:“改元。改元中平。”
袁紹:“……”
他幾近狼狽地垂首。
前段時間袁珩帶給他的“互相依靠”錯覺頓時揮發了大半,袁紹心下首先生出的便是惶惶不安與忐忑——他忽然發現,其實袁珩也并不那麽需要自己。
袁珩估摸着火候也差不多了,便偏頭看着他,目光中總算多了幾分破碎的情緒:“阿父,後日珩便要啓程返回雒陽。”
袁紹一愣,旋即一驚:“怎麽不再多待幾日?好歹……好歹養養傷。”
“早就好了。”袁珩含笑看着他,語調輕松,“珩不孝。阿父本就大病初愈,珩不但頂撞父親,竟還與您争執辯論——思來想去,還不如回京禍害大人。”
她似是玩笑的語氣,袁紹卻笑不出來,只勉強地扯了扯唇角。
袁珩狀若未覺,把煤氣燈效應運用到了極致;她擡手扯了扯袁紹的衣袖,總算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笑容:“大人說此次返回雒陽後,便要為我取字,可我卻更想要阿父來取。總歸還有兩日才走呢……不知阿父願否?”
袁紹聞言,那顆被袁珩折磨劃拉得七零八碎的心瞬間恢複了跳動;天晴了,雨停了,被煮熟的青蛙覺得自己又行了,當即精神煥發、神采奕奕:“‘未央’是我幾經琢磨,‘珩’字是我精挑細選——我家鳳凰兒以前無古人之姿入仕,取字更當慎重以待!”
他說罷,當下便要風風火火回去翻書了,走之前還不忘記很順手地幫袁珩整理衣襟衣袖、環佩珠釵,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變成了巨嬰爹、耀祖爸的形狀。
袁珩目送他離開,笑嘻嘻地對系統說:【看見了嗎?讓一個人痛苦折磨絕非難事,讓一個人振作鼓舞也同樣容易。可如果想徹底拿捏他的情緒,讓他因一句話、一個眼神便如傀儡般運作,這就是我的本事了。】
系統毫無誠意地唏噓,同樣嬉皮笑臉:【可憐的袁紹,被我們未央玩弄于股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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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袁紹:未央太有野心了,不行,得壓一壓。
幾年後,袁紹:我們未央雖然殺人放火出毒計造謠中傷搞朝堂霸淩,也不一定是忠臣,但她一直是個很孝順很善良的小女孩啊,你們憑什麽要罵她!
其他人:……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