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閣下該如何應對(1/2)
第77章 閣下該如何應對
南陽棘陽縣,卓氏居所。
卓氏在此地的話事人年約而立,族內行七;他端坐主位,不着痕跡地打量着來者。
通身富貴,神情驕矜;年紀至多十歲上下,雖仍難免一團稚色,朱衣與雙劍卻映襯出矛盾的氣韻——內斂且張揚,從容且迫人。
卓七心下揣度着她的來意,面上不動聲色地飲了幾口蜜漿,笑問:“女郎既持霍司馬名刺與朱将軍親筆書信,應是自宛縣而來?”
“我乃軍司馬霍含章門客,南陽陰氏女霓,大兄正是颍川郡守陰元基。”袁珩微笑,“今次奉将軍命前來棘陽,是有要事與君商議。”
系統知道這并非說話的好時機,卻仍然忍不住問:【陰霓?】
袁珩冷笑:【對,陰的就是你。】
系統:【……】
袁珩不緊不慢補充:“若霓不曾記錯,朱氏、任氏、岑氏如今皆在棘陽?足下須知,将軍托付了要事與我,僅您一人在此,怕是做不了主。”
卓七不置可否,沉吟片刻後道:“女郎可先說與我聽。若果真是大事,某自無不配合女郎的道理。”
袁珩聽他口口聲聲“女郎”,而非“使君”,便明白他并未将自己放在眼中。
不放在眼中啊,那真是太好了。就怕他太過警惕,畢竟袁珩現在是當真很趕時間。
一刻也沒有為南陽豪強考慮,她零幀起手,開始了自己拿手項目之一:演。
袁珩當下作遲疑态,又下定了決心似的咬咬牙,語重心長。
“将軍欲在不久後攻城,奪回宛縣;屆時要逼蛾賊南逃棘陽,與我姑父夾擊趙弘,徹底誅滅以平亂。故将軍使我提前來告知棘陽城中諸位:為免戰亂牽連,不妨暫避。”
而後略微停頓幾息,憂愁地看向卓七:“卓氏、朱氏、任氏,皆宛縣大族也。此前将軍也遲疑多日,本不願洩漏軍機;霓出身南陽,力谏将軍許久,才得來了這個機會……畢竟同根連枝。”
心下同系統冷笑:【說大族也太擡舉他們了。不過是有些勢力,死而不僵的落魄門庭而已,沒學會忠孝節義,發戰争財倒是無師自通。】
卓七聽罷,果然大驚失色。
有朱儁官章、私印的親筆介紹書在,又有軍司馬霍貞同是女郎從軍的前情,卓七對“陰霓”所言并無疑慮。
至于陰霓哪兒來說服朱儁的本事……卓七自動補全了設定,篤定萬分:颍川郡守陰循是她親生兄長,南陽人也,他怕是出了不少力氣!
卓七當下便令仆婢往另外兩戶宛縣士族送信,也沒忘記捎帶上棘陽本地的岑氏;又起身面向袁珩一拜:“此番多謝使君提點!某方才多有失禮之處,實慚愧也,還請使君勿怪。”
袁珩連忙起身将他托起,誠懇而無辜地看着他:“郎君這便見外了。”
旋即又作猶豫模樣,壓低聲音:“霓選擇拜訪郎君,也并非是随意為之。宛縣攻防半載有餘,少有進展,丢了城池的又是我姑父……将軍本就性情剛烈,難免遷怒;在我力争前來報信後,更多為難。”
卓七在腦子裏過了一圈兒另外幾家主事的人,都是年過五旬的長者,人老成精,在族中更是德高望重、說一不二,當下便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
陰霓并非只是過來通氣兒的。朱儁想打勝仗,如今卻不得不洩露軍情;若得了好處的幾戶人家不出點兒血,怕是要将人徹底得罪——以己度人的卓七如是想。
而另一方面……朝廷大軍想要好處,卻不會傷筋動骨,更多出于陰霓所言的“為難”目的;她年紀太輕,怵于同年邁成精的人打交道,便選擇了年青的自己。
卓七想到此處,忽而靈光一現:如今棘陽士族中占據了先機的人是卓氏,另外三家尚不知曉全部內情,他為何不能趁機咬幾口肉呢?
卓七不由自主地看了眼袁珩。
袁珩似是毫無察覺,目光清澈,沖他彎了彎唇角。
【真是好貪婪的人。他,他們,最終都會因貪得無厭而脹破肚皮。】袁珩垂眸感慨,【而貪心的人,從來都破綻與弱點最多。】
有利可圖……卓七做出了這樣的判斷,才生出不久的、對待官場中人特有的下意識警惕不自覺消散幾分,與袁珩說話也變得親切:“使君勿慮。朱、任二位世伯皆我家世交也,岑公亦與我交好。有我在,他們不會為難你。”
袁珩聞言,面色松快起來,動容地看向卓七:“郎君仁義君子,霓不曾錯付!”
系統開啓靜音嗑着瓜子兒,津津有味地收看它最愛的《袁珩演技大賞》節目,毫無誠意地唏噓:是的,我們未央不曾錯付,但某位仁義君子可就不一定了……
卓七啊卓七,你難道就沒想過——我們未央找上年青的你,只是因為你最好騙呢?
*
因戰事在即之故,不到半個時辰,卓氏府邸中便陸續抵達了十餘人。
除了幾家的主事者,還有他們的親信與子侄相随而來。
袁珩冷眼瞧着卓七——他臉上的笑意很勉強,幾乎快要挂不住,便同系統涼涼地評價:【他真的很蠢。那幾個老登心眼兒多得能當篩子使,怎會不清楚世上從沒有免費的午餐?他越是想獨占“好處”,表現得越無害,另外幾個越是會帶上更多籌碼。】
這哪兒是商量逃難,分明是都想要分一杯羹。
系統笑嘻嘻地看熱鬧:【反正與你無關。你動不得,他們就算當堂大打出手,也得先叫你躲遠一點。】
袁珩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确實是這個道理。他們都帶了自家核心成員就好,先恐吓一番,令之不敢妄動;再将其扣押在此,遣人去各家送信索要東西。價高者先贖,願意直接贖人最好,若不肯,那也只會是他們幾家打起來……屆時我想要什麽得不到?】
很快,一如袁珩早早預料的那樣,席間衆人已是刀光劍影、你來我往。
這個老登綿裏藏針,那個老登陰陽怪氣;左邊的郎君快言快語,右邊的郎君茶裏茶氣……
袁珩端坐上首,目不轉睛,将每個人的樣貌、身份、性情牢牢記在心裏;又仔細聽着他們所說的內容,話裏的機鋒。
于是不過一刻鐘,袁珩便大致摸清了這群人的底細與關系:宛縣來的基本都是族中有點本事的旁支,名為駐留棘陽,實為家中卒子;或有城府心計,或有德行才能,但無一例外,都依靠本縣豪強岑氏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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