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心眼九拐十八彎(1/2)
第47章 心眼九拐十八彎
劉羲在皚皚與皎皎中,聽見了炭盆的筚撥悶響,袁珩撥弄環佩的清音,以及擂鼓般的心跳聲。
劉羲凝望着明月,怔怔地想:她知道我想做什麽。
半晌,劉羲聽見自己的嘴非常有自主意識地開口:“珩女公子如何知曉我的志向?你是否會覺得這是大逆不道?”
哪怕袁珩才九歲,劉羲在她面前也仍難以克制地生出了幾分“渴求認同”的急迫。
袁珩:“因為公主想做的一切,若不登上那個位置,注定無法做成。”
略一停頓:“若要論大逆不道,珩與公主相比,也差不到哪兒去啊。”
劉羲想起正在受驚卧病的袁隗,不由笑了起來。
劉羲站起身,拍了拍被雪水濡濕、重了許多的衣裳,回頭望了眼一片黑暗的卧房:“女公子的病可好些了?”
袁珩不答反問:“公主可是聽霍含章提起珩的病情?”
劉羲眼皮一跳,知道送命題終于來了。
——上回霍嶺已轉達了袁珩拒絕的原因,劉羲也已經承諾了不會再有窺探行為,這次雖然是趕了巧,但她也确實又一次越界。
她慚愧地抹了把汗,嚴肅以答:“是羲失禮。我與含章并無監視的意思,只是早些時候意外得知……”
袁珩的臉色在橙紅火光中明滅不定,笑意與袁基平日裏特有的虛實難辨一模一樣。
系統心下一嘆。
它很清楚,今夜劉羲的夜訪就是直接導致第三次錯過的原因,如今還不到她們真正見面的時候;它同樣也清楚,袁珩本就還沒想好如何與劉羲相處,劉羲的行為簡直是在當場勸退。
半晌,袁珩語氣輕快地笑言:“公主請回吧。珩方才所給出的對策,也不過是你心中早已有了雛形的答案;而我之所以願意回答,只是因為公主與我一樣,欲以女子之身行前所未有之事。”
而後又鄭重幾分:“您知曉我生病也絕非意外。霍含章之所以會将我的事情告知于公主,正是因為公主先前暗中窺視于珩;您的親信裏,怕是沒有誰不知道公主對我的莫名看重——且不提這于我而言是無妄之災,作為一國主君,您任由自己的偏袒心被屬下知曉,此絕非長久之道。”
最後說:“您今次關心則亂,珩自是感念,亦有歉疚。然此舉起因本為前事之惡果,您非但不曾改正,還夜犯宵禁、不告而訪,實有無法無度之嫌啊!”
說罷,她對系統平靜冷笑:【不能慣着她。就算是關心則亂,也當按照如今的規矩做事,萬沒有半夜闖進我家中的道理。】
袁珩能溫水煮袁紹、袁基、荀攸、荀彧,如今再添一個劉羲也是順手的事兒。
她想:世無明主,便将最貼近她理想狀态的那個人變成自己的明主。
所以她在聽見劉羲自我介紹後,率先給出感激與歉意,以表自己的明理;繼而适當展示自己的才智與鋒芒,以顯自己的能力。
在此基礎上,她再表達出自己的不喜與排斥,便會顯得更為有說服力,也會讓劉羲引起更多重視,進以給她增加點兒陽間色彩。
你看劉備當初三顧茅廬,也沒有連續三天三夜蹲在諸葛亮家門口啊。
果然一如所料,劉羲起初還有些忐忑,卻漸漸在袁珩的話語中冷靜下來,明白自己這不僅是越界的問題,還忽略了當下時代中士人最在意的禮節與規矩……到底她不那麽了解門閥士族,而這是很要命的一個弱點,畢竟青史留名的好用人才,誰不是士族出身?
劉羲有些動容。真不愧是烈侯,哪怕她如今還是個孩子,見自己這般無度,竟仍願意提點規勸,也不曾因此而徹底将自己一竿子打死。
她當下感念而汗顏不已,旋即心悅誠服地隔窗一拜:“珩女公子持身有正,秉性有度。羲慚愧,今夜受教了!”
袁珩不再理會她,唇角卻微微上揚。
【倒是個肯虛懷納谏的。】她難得說了句真誠的好話,【聽勸就好。光這一點,就勝過許多人了……等她什麽時候學會了大大方方的,再來說更進一步的事情。】
*
劉羲離開後,袁珩難得失眠。
躺在榻上翻來覆去不知多久也睡不着,她乾脆直接起身,握着燈臺欲去隔壁耳房翻找筆墨,想繼續統籌汝颍稅賦。
系統唉聲嘆氣:【未央,你已經是合格的牛馬形狀了……】
袁珩為之一怔,後知後覺自己竟然在主動給自己找作業做,甚至自己還在生病;而這件事的罪魁禍首,非袁基莫屬。
病中本就頭暈腦脹,她當即被自己的條件反射氣瘋了,腳下加快速度,風一般卷過茫然的仆婢身邊,根本來不及聽女使們的阻攔。
她一腳踹開耳房,拖出裝着筆墨的箱籠,因袁基遇刺而生出的、無處安放的怒火瞬間爆發,拔劍就要往箱籠上砍:【我居然變成了自己最讨厭的樣子!天殺的,我砍不了袁基,還不能砍這破木頭箱子嗎!】
系統後悔自己非得嘴賤那麽一句。
現在好了,袁珩開始比格狂化了!
系統焦頭爛額,懊悔不已:【未央,你要不……】
袁珩憤憤地将藏鋒劍插入木箱:【我就不!怎麽,你也想教我做事?】
系統百口莫辯,它只是想讓袁珩回頭看看而已!
幸而女使們已經趕了過來,兩個收拾箱籠與劍鞘,三個攔住袁珩發瘋,剩下一個苦口婆心地低聲勸:“女郎剛用了藥,正該好好休息才是;若叫郎君知道了,您怕是要挨罰的。”
袁珩聞言心裏一突,“哐當”一聲短劍墜地,狐疑地問:“為何你們說話要這般小聲?”
女使們:“……”
女使不語,只是一味試圖勸走袁珩。
忽聽不遠處傳來一道筋疲力盡的,咬牙切齒的,熟悉的聲音:“袁珩,你都病成什麽樣子了,就不能安分一點?”
另一邊耳房的門簾被掀開,走出來一個面色蒼白的袁基,沉着臉看向袁珩,不怒自威。
袁珩悚然一驚,倒退三步:“大、大人?!”
女使适時湊近袁珩耳邊,低語:“方才郎君聽說您被驚醒,欲前來探望。見女郎已安寝,便不曾打擾,只在這邊親自盯着熬藥。”
袁珩又退了三步,謹慎地用氣音問:“大人是何時過來的?”
“不到半刻鐘前。怕再驚擾了女郎,故未曾通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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