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罵人可真高級(2/2)
他聲音并不非常尖利,甚至帶着些溫厚的意味:“陛下,珩女公子到底才八歲,如何便能瞧出從龍之才呢?士林素有誇大其詞的嫌疑,臣聽說珩女公子素有擅文章的名聲,許是訛傳也說不定。”
袁珩差點笑出聲——張常侍,若此時在這裏谒見天子的是我爹,不管是新的還是舊的那個,你還敢這麽說嗎?
無非是打量着她年齡小,又是個女孩兒,便如此輕慢地借題發揮、指桑罵槐……但不得不說,這話剛好給袁珩搭了個戲臺子,只等着劉宏開口,她便能進一步養望了。
而劉宏也完全不辜負袁珩的期待:“哦,是這樣嗎,袁珩?”
袁珩餘光不經意掠過不遠處的著作郎,面色不變,也不與張讓辯論,對劉宏再拜:“古有甘羅十二出使趙國,拜為上卿,此秦皇唯才是舉,而秦國能制六合也;珩雖年幼,亦有類甘羅報國之志。至于所謂從龍之才……珩習六藝、讀五經,是故君子坦蕩蕩,受不虞之譽,亦受求全之毀。”
袁珩這話一說出來,張讓臉色瞬間一垮。
是,你天資聰穎你有才,你自比甘羅你清高;但你自誇就自誇,扯什麽君子坦蕩蕩,扯什麽求全之毀?
——袁珩你罵人可真高級啊!
劉宏卻顧不上心愛爹地的死活,雙眼一亮,将玉璧随手擲于胡床上,頭一回對袁珩正眼相看:“你既自陳同輩合力而不能敵,對自己的才智頗為自信,如今又緣何說是不虞之譽?”
不虞之譽,是指受到意料之外的贊揚。
袁珩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天真清澈:“陛下乃天子,富有四海良臣、八方賢才,無論王佐或從龍者,莫非王臣。珩不過八歲小兒,時人奇之以稚齡而已,又怎敢認下這樣的贊譽呢?”
張讓沒忍住看了袁珩一眼,又看一眼。
……怎麽,你們汝南袁氏如今另辟蹊徑,專門把袁珩培養出來搶我們的飯碗?
到底誰才是專業媚上的啊?
常侍的喜悲沒人看見,劉宏只覺得袁珩說話太好聽了。
在召見袁珩之前,劉宏是很厭惡這個小孩兒的。
士族的名望是怎麽來的?
清議。
清議什麽話題?
時政。
只要你噴得好,噴得高級,噴得政治正确,站在聖賢和道德的制高點上綱上線、針砭時弊,那別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你就是清流,你就是人才。
劉宏用腳趾頭都能想到,袁珩也好,荀彧也好,郭嘉也好,這三個死孩子的好名聲必然是建立在對朝政指指點點的基礎上得來。
傻子才會高興呢,偏偏何颙還加了句“非懷德聖明之君不能用”……盒盒,意思是我還不能讨厭她了是吧?
還說當皇帝的心髒,你門閥士族就當真是清白無辜的小可憐了?那你們怎麽還沒死乾淨啊,簡直是烏鴉笑豬黑!
但袁珩說話實在是太好聽了……常侍聽在耳朵裏覺得被罵,劉宏聽在耳朵裏卻覺得被誇。
秦始皇的名聲在這個時代、乃至往後的王朝都不算好,是“暴秦”;但那只是一部分士族的看法。
在大多數皇帝眼中,秦皇有掃六合、大一統的千秋偉業;別的不說,泰山封禪誰不眼饞?
袁珩将她自己比作甘羅,說自己有報國之志,那麽,與“唯才是舉”“能制六合”秦皇相對應的皇帝……
劉宏來了點兒興趣:“聽說你擅辭賦文章。”
袁珩羞澀一笑:“尋常而已,恐是城中訛傳。”
張讓:“……”
張讓臉上笑嘻嘻,心裏已經開始縫巫蠱小人了。
袁珩便順理成章地獻上那篇極盡華麗的《皇苑賦》。
有袁珩說話好聽在前,劉宏雖然能看出來有諷谏的意味,卻難得人如其名了一次,寬宏大量地選擇原諒袁珩。
——袁珩才八歲,這勸谏的壞毛病指定是跟家裏人學的;再說了,靈昆、畢圭二苑還沒完工呢,部分細節又是誰說與她聽的?
系統深藏功與名,袁基天降一口鍋。
況且劉宏就好《皇苑賦》的華麗辭藻這一口,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
劉宏和顏悅色地拟人起來,在大量試探中夾雜着少量善意,與袁珩又聊了一會兒。
待袁珩離開時,劉宏還特地賜了一塊雕有鳳雛的玉佩,以及一疊左伯紙。
“卿雖年幼——誠從龍之才耳!”
袁珩恭謹地謝恩。
心下卻不由想:她能從世間任何一條龍,但能否君臣相得,又能否實現彼此的抱負……
若非懷德聖明之君,君臣之間必不能善始善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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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淩晨發現預收開錯版本,已經收藏了的寶可以重新去康康。
未央的生母出身南陽陰氏也是私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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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道袁走:指為了謀取好處而更換人設,哪怕走歪門邪道也要做有個人特色的高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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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讓跟其他常侍be like:那個袁珩不知道在哪裏上的媚上進修班,我就說他們士族讨厭吧,背着咱們偷偷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