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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史詩級貼臉開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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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史詩級貼臉開大

是夜月明星稀,袁珩坐在檐下,看陳越秋借着月色繡香囊。

陳越秋挂念袁珩,今夜特地前來陪伴。

袁珩毛茸茸地蹭過去,在陳越秋身邊坐下,勸道:“夜色昏暗,夫人歇一會兒吧,對眼睛不好。”

陳越秋放下手中繡活,偏頭看向她,想起袁紹當着她的面兒寄出的信,以及今日袁基的态度,目光裏帶着很淺的悵然。

嘴上卻不露端倪,嗔怪:“你半年前跟我說想要個蘭花樣式的,好不容易得空呢,你這會兒又來勸。不想要啦?”

袁珩陡然意會到,陳越秋有一種急切感。

于是她白日裏就壓在心頭的不對勁再度加碼,在此刻徹底落地、具像化了;她靠在陳越秋臂彎,沒有提“過繼”的事情,只輕聲道:“夫人明明才十八的年紀,怎麽當真如未央的母親一般呢?”

陳越秋為之沉默。

世道向來如此,任你公主黔首,都做不了幾年無憂無慮的閨閣女郎,便不得不為他人婦了。

陳越秋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值得憐惜的,可她卻擔憂未央——袁氏金尊玉貴的女郎,出身頭一份顯赫的門庭,長在詩書禮儀浸潤的世家,為何郎君依然将她當作一樣用來權衡的物件兒呢?

陳越秋是當真覺得世間沒有人配得上她家未央,皇子也不行。

然而她不能說,更何況就算說了,也會被人恥笑;有時陳越秋也會自我懷疑,難道其實真正不平于“身不由己”的人是我,未央根本不這麽覺得?

但每每只要袁珩憐惜而眷戀地看着她,仿若為她不值,陳越秋便又平靜下來了。

是與不是又如何呢?未央愛她,她也愛未央,所以才各自生出萬般憂慮。

陳越秋舍不得袁珩。

但她也懵懂地意識到:若不過繼,郎君恐怕會害了未央。

陳越秋不說話,袁珩便問:“夫人往後,能與未央時常通信嗎?”

只一句話,陳越秋便哽咽起來,淚珠滾滾而下,将袁珩攬進懷中:“……好。”

*

袁基站在不遠處的樹影中,将陳越秋神情盡收眼底。

他微微偏頭,輕嘆:“本初尚不如他的女眷通透。”

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他近乎審視地打量着身邊的荀攸,語氣平靜而不乏威嚴:“我也不同你說什麽彎彎繞繞的話。荀绲看中阿珩聰穎神異,故欲結為姻親;然自古魚與熊掌不可得兼,既然想要一個前途光明的新婦,還想借機回絕唐氏婚姻,便也得應下我的條件。”

他說話堪稱無禮,荀攸卻并不覺冒犯,畢竟形勢比較緊張。

近來已故中常侍唐衡之女擇婿,想許嫁于汝南傅公明,那邊兒還在拉扯呢,便隐隐有風聲傳出,道是若不成,下一個就要輪到荀氏。

荀氏未婚适齡子弟,只有一個荀彧。

這年頭,哪個士人願意跟宦官扯上關系?更別提是臭名昭著的中常侍。

荀氏:當時就是害怕,非常害怕。

荀绲這事兒問得确實趕了些,偏偏袁紹又态度暧昧,好不容易換了個明白的爹,那自然得抓住機會。

荀攸很倒反天罡地為自己的叔父應承:“公業但說無妨。”

今日白天荀绲親自前來游說袁基,态度倒也誠懇,故而他也願意暫退一步。

他堪稱刁難:“阿珩是我唯一的女兒,為她擇婿再怎麽挑剔也不過分。不能有姬妾、不許有二色、不容有二心、不允有異生;若不能做到——基便提前恭賀荀氏得唐氏佳婦了。”

又說:“待阿珩十六方能完婚。在此之前若有半分違諾,也不可。”

袁基的要求過分嗎?

以時勢來看,其實不然。

再說了,犧牲一個荀彧(劃掉),保住荀氏清名,怎麽看都比較劃算啊。

且袁珩才八歲,這樁聯姻更多是一種交易——荀绲需要一個頂級門閥的新婦來拒絕唐氏,袁基需要一個名聲清正的女婿來讓袁紹死心。

至于會不會真的有完婚那一日……

兩人心裏都清楚,真正完婚的可能性太小了。

荀攸大為心動,但也說要去問過荀绲、荀彧才行;袁基見狀反倒放心,真要是一口應下,才會叫人質疑。

兩人一邊往外走去,一邊談論着時政;袁基不期然想起荀绲提起的,許劭對袁珩的評語來。

——失鹿之虎豹,從龍之鳳鸾。

當真是很了不得的評語啊……袁基初聞時大為驚愕,恍惚竟共情了袁紹看似荒謬愚蠢的安排。

他想将袁珩嫁給皇子辯,哪裏是出于野心,哪裏是為了當外戚呢?

分明是掩耳盜鈴似的自欺欺人,盤算着将之定義為“鳳命”,而非其他不可言說的意義。

他讓袁珩拜師于荀氏,當真是為了讓她更加博聞強識嗎?

分明是想叫他們“教化”她……

于是極其順暢地,袁基想起了三年前那樁他親自目睹耳聞的往事。

……

袁紹看過袁珩課業,疑惑發問:“《春秋》此句——‘鄭伯克段于鄢’,阿珩緣何不作釋義?”

年僅五歲的袁珩反問:“應作何釋義?”

“……君臣兄弟,禮法倫常。我不信你不懂。”

“若阿父直接問君臣父子,未央自能作答。然《春秋》者,史書也;史書者,著之則私,入之則變也。世人以史論今、以史鑒今,也不過為利私之變之,于本繞道行之!”

袁紹默然,袁基愕然。

袁珩說:寫史書的人有私心偏向,被記在史書中的人也有了異變;如今這些以史書為經典的人,也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的利益披上聖賢學說的皮,加以利好自己的注解,卻失去了最基本的“道”。

袁珩的聲音尚且稚嫩,然而她的不凡,或者說她仿佛與生俱來的“悖逆”,已然初見端倪。

她所質疑的,乍一聽是聖人與其經典學說,可事實上呢?

她道破了天子與士族的治世之本,以一種堪稱蔑視的姿态。

算算時間,此事恰發生在許劭評論袁珩之後兩日。

袁基心下微嘆。

本初啊。

這樣一個神異的孩子,你永遠只能去引導她,教她僞裝自己;卻全然不可以禁锢她,令她按世俗生長……

*

八月初一,秋陽微暖,袁珩開始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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