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君子六藝無茶藝(2/2)
不是因為沒有子嗣,也不是因為溺愛袁紹,而是袁紹對袁珩的婚事安排太危險,也太荒謬。
皇子辯與阿珩同齡,若論嫡論長,不出意外他确實當是下任天子,但說到底,不管他能不能行,袁紹起這樣的心思就是萬萬不行。
袁氏四世三公本就富貴已極,你這會兒對天子說要嫁女給皇子,安的什麽心?
自光武後大漢多出少帝,都壽數不長,全看能不能開出幾個好太後、好皇後、好外戚;袁氏若只是尋常富貴人家也就罷了,但門閥地位擺在這兒,你說你不想當霍光,誰信?
到時候都不用等皇子辯即位了,當今天子反手就得扇你一耳光。
再說了,對于四世三公的袁氏門閥而言,當外戚是什麽很光彩的事情嗎?
看看天子盛寵、或有望立後的何貴人——屠戶出身也就罷了,還強橫嚣張如斯,一看便不是長久之相,你要把袁氏拉進這灘泥裏不成?
誠然,袁基覺得袁紹不至于蠢成這樣,此事恐怕還有更深的內情;但他如今既然起了心思,就必須示以警告。
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待到爹都換了,你袁紹再多小心思也無處去使了。
本初啊,你時時提起阿珩良材美質,說自己生了個好女兒,為兄着實羨慕。
既然你在信中也提及過繼之事,為兄怎能不從呢?
我兒未央,值得一個更清醒的父親。
袁基嘆完,便很誠懇地對荀爽道:“慈明兄所言不虛,家務最是難斷。實不相瞞,本初前幾日傳信,擔憂我無妻無子、膝下空虛;又言阿珩聰穎孝順,欲過繼于我……”
荀爽:……啊?這、這是我可以聽的嗎?
荀爽如今年過五旬,深覺袁氏兄弟在虐待老人!
袁基對此視若無睹:“……說來慚愧,基起初頗有些惱怒,只覺本初意在羞辱。可今夜輾轉不能眠,思來想去竟也有幾分意動;且正如慈明兄所言,哪怕家務難斷,也到底手足情深,本初一番好意,我這做兄長的又豈能辜負呢!”
而後便是些“請慈明兄為證”“托許子将評說阿珩”“爹都換了婚約也可以重提了”等等一聽就令人失語的話來,空氣中充滿了尴尬的氣息。
荀爽:袁公業,袁本初,我也是你們兄弟py的一環嗎?
但說歸說,鬧歸鬧,袁珩好歹要拜荀氏子為師,按大漢風氣,這與拜為義父沒什麽區別,而對士族門閥而言,拜師是比之更親近、更緊密的聯系。
懂不懂門生故吏的含金量啊(那種語氣)。
袁基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荀爽雖不知道袁氏兄弟矛盾內情,卻知道袁基比袁紹更通人性的熱知識,再加上袁基暗示會幫他擋一回朝中征辟,也就應下幫忙作證以及引薦許劭。
而後荀爽提起一件袁基一無所知的往事。
“子将曾與我二兄‘無意’提及,三年前濮陽令攜愛女返鄉時恰逢月旦評,便将珩女公子的文章送了過去。”荀爽聲音壓得很輕,“而後子将與女公子清談近半個時辰,給出了評語,卻被濮陽令按下不提。”
袁基聞言,表情一頓。
月旦評之所以被時人推崇,很大一個原因就在于許劭、許靖從不會谄媚權貴;但袁紹強行壓下袁珩的評語,許劭竟也不曾計較,這就很值得深思了。
……其實也無需深思。
端看袁紹狀似不顧大家死活的籌算,就能猜出一二來。
袁基沒有問荀爽知不知道評語、評語又是什麽,若無意外,明日荀绲自會坦誠相告。
他只是微微笑了笑,似渾不在意,溫聲:“竟如此麽?想來我這為人父者,還要對兒女多加了解才是。”
夜風微涼,明月朦胧,樹影斑駁間,袁基的笑意并不明朗。
荀爽笑而不語。
*
次日用過朝食,袁珩便見到了自己的先生,荀攸荀公達。
荀攸剛及弱冠,模樣斯文俊秀,與袁基、袁紹相比固然略顯尋常,但一身詩書風雅氣質濃郁,比袁基還要年輕七八歲的人呢,往那兒一站就是教導主任。
可一開口,那股青年人特有的活力便露出些許:“我讀過珩女公子的文章。女公子麟子鳳雛,來日可期。”
某種程度上來講,這是客套話,但而立之年喜提貴女的袁基很愛聽:“阿珩還小呢。”
大家都以為是自謙。
只有袁珩沒忍住撚了撚指尖——聽起來伯父這話後頭,該接的是“長大了更了不得”。
荀爽在旁邊倒是看得分明,不由打趣:“公業這話若是随着珩女公子的文章一并傳出去,怕是天下所有人都要覺得你不知足啦。”
袁基心想,我已經很克制了,沒臨時變卦叫她拜你荀慈明為師,都得算我看重禮儀。
袁珩直覺哪裏不對,有些敏感地看了眼袁基。
袁基拍了拍她的腦殼,笑吟吟道:“該行拜師禮了。”
袁珩只能壓下疑慮。
正衣盥手,先向孔聖行九回叩首禮,再向荀攸行三叩首禮;拜師帖遞去,六禮束脩獻上;茶煙袅然氤氲,也暈不開荀氏公子臉上真切的笑意。
荀攸并未按時下規矩訓誡,只溫和看着她:“戒驕戒躁,修文修身,方不負己。”
哪裏是訓誡?最多稱得上提點——可見荀攸當真滿意袁珩的資質。
拜師禮成。
忽而一道清潤嗓音自座中傳來,袁珩循聲看去,入目便是一張清光玉面,溫潤俊雅。
他開口便是很符合少年模樣的些許促狹:“公達,你給珩女公子備了什麽見面禮啊?”
所以說啊,有時候命運就是這般奇妙,轟轟烈烈的開場大多都蘭因絮果,但尋常得幾近乏味的初遇卻可能是千古佳話的緣起。
袁珩多年後回憶起今日,也深覺這一幕毫無宿命感——主角是她與荀攸,他不過是滿座荀氏子弟之一,若非他突發奇想似的神來一筆,她或許還要過許久才能見到他。
可除此之外呢,卻又有絲絲縷縷無形的細線纏繞着交錯勾勒,于是只一眼,哪怕史書上對他少時記載寥寥,而光和三年秋的少年郎君尚不似日後居中持重的老成,唯能窺見一二與生俱來的如冰之清,袁珩也有一萬分把握篤定他的身份。
是他。
荀彧,荀文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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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基的表字史書沒有記載,本文私設“公業”為字。
以及,袁未央即将成為荀彧少年陰影、荀攸成年創傷(b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