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欲擒故縱(1/2)
第95章 第 95 章 欲擒故縱
引珠不是個糊塗人, 相反她格外敏銳,很快便意識到陛下莫名提到厲威軍,絕非偶然。有蕭訣做前車之鑒, 她不敢頻頻提及齊伯昌,生怕陛下遷怒于他,壞了齊小将軍的大好前程。
“陛下聖明,臣心悅誠服。”
陸翊承見阿姊并未再替蕭訣和齊伯昌說話, 臉色稍霁, 轉而伸手打開木匣,盯着匣中被小心安放的上品珍珠, 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這珍珠若是嵌在鳳釵上, 便能熠熠生輝;可若是随意處置,放在不懂欣賞的人手中, 只怕就要明珠蒙塵了。”陸翊承意有所指,“阿姊, 你是最懂珍珠的,你可願讓明珠蒙塵?”
引珠知道陛下最厭朝臣、宗親、諸侯們用姻親互相結盟,沆瀣一氣。
齊伯昌乃太尉之子, 如今在軍中屢立戰功,身處要職, 他的婚盟牽涉良多,他遲遲未娶, 陛下也不曾賜婚, 定是另有打算。若是她此刻橫插一腳, 壞了大事,反倒會引陛下不悅。
加之她出身不高,能走到今天, 全靠陛下提攜。陛下給予她全家的優待已經遠勝常人,若是她再貪得無厭,想要利用婚姻更上一層樓,只怕陛下會忌憚她幾分,覺得她不識好歹了。
引珠一直知道朝霞和那些宮娥、宦官都是陛下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今日齊伯昌同她說的那些話,想來也根本瞞不過陛下。
所以她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臣出身微賤,不敢高攀。這珍珠放在臣的手中,當真是可惜了。臣定會尋個合适的時機物歸原主。”
陸翊承合上木匣,轉頭望向低垂着頭的引珠,擡手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視他的眼睛。
他的語氣堅決:“阿姊此言差矣,在我的眼中,阿姊堪配世間所有美好的東西,相反是那些居心叵測之人配不上我的阿姊。是他們不自量力,居然敢觊觎你,自然得付出代價。”
引珠被強行托着腦袋,望着陸翊承那閃爍着精光的琥珀色瞳仁,只覺遍體生寒。
若是陛下如此看待她,那她離宮之後,又能嫁給誰呢?
若是連蕭訣和齊伯昌這種世族子弟之中的佼佼者在陛下眼中都配不上她,她離宮之後,又将何去何從?
難道已經快二十五歲的她,就要因為陛下的一時喜惡,孤獨終老嗎?
還是說她只能一輩子守在京中,即使不做女官,也要随時等候陛下傳召,無論是否情願,都要有求必應,做那個事事依從的解語花,毫無自我,一生都要被陛下畸形的占有欲折磨。
就在這一瞬,引珠在內心打定主意,她要早早謀劃,将自己即将離宮的消息大肆傳揚出去,不然以陛下的性子,只怕屆時會胡亂尋個由頭将她扣下,她就徹底沒了退路。
只有用好名聲将陛下架起來,這三個月再慢慢讓他适應她不在的日子,她才能徹底擺脫陛下的束縛,過上期待已久的閑适生活。
打定主意的引珠如今逢人便笑,旁人問她為何如此高興,她便喜氣洋洋道:“陛下初登基時體恤宮人,特赦宮中凡年滿二十五歲的女官、宮娥皆賜金遣歸故裏,各令婚配。這些年無數宮娥因此重獲新生,如今終于輪到我即将年滿二十五,能夠辭官還鄉,和家人團聚,自然心中高興。如此喜事,換做旁人,誰不喜笑顏開?”
這話很快傳到陸翊承耳中,坐在龍椅上的他胸膛劇烈起伏,雙拳緊握,良久才平複心緒,“阿姊她當真那麽高興?逢人便如此傳揚?鬧得前朝後宮人盡皆知?”
楊德忠顯然意識到陛下的惱怒,卻不敢欺瞞:“此事事關重大,臣不敢欺瞞不報。今日陸女禦還來找臣索要文書,想要填寫之後自己批閱。臣借口文書不夠,搪塞過去,她說明日還來。臣不敢私自做主,這才來詢問陛下的心意。”
陸翊承怒極反笑,“既然如此,那就将文書給她吧。”
楊德忠跟在陛下和陸女禦身邊多年,已然對他們二人的脾氣秉性了如指掌。
他自是知道陸翊承舍不得引珠,是萬萬不可能與她分開的。
他生怕陛下說的是氣話,回頭文書審批下來後,引珠姑姑真的離宮了,陛下反倒要來怪他沒有阻攔,辦事不利。
他小心确認:“當真給她?文書已定,此事就是板上釘釘了。三個月後,陸女禦可就真能暢通無阻的離開皇城。若是她一旦恢複自由身,再想請姑姑進宮,只怕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陸翊承面色森冷,語氣随意:“給她吧。既然她因此事如此開心,那便哄哄她,讓她多開心些時日,有何不可呢?”
楊德忠瞬間明白,陛下才是天下之主。
那文書究竟是否有效,特赦之令沿用到何時,引珠姑姑能否離開,說到底不過是陛下一句話的事。
縱使那文書蓋上陛下的玉玺,只要陛下重新下一道新的诏書,那特赦文書便瞬間淪為廢紙一張。
意識到陸女禦終究是要空歡喜一場的楊德忠在心中為她默默哀悼,可身體卻頗為誠實,他将身子壓得更低,回話時更加謙卑溫馴:“諾,臣遵旨。”
守在殿外等候宣召的賀朝被傳喚進承極殿,見陛下!”
陸翊承從憤怒中回神,親自走下高臺,攙扶賀朝起身。
“朕将你從軍中千裏迢迢召回京城,實在是如今朝堂格局動蕩,恐生異動。朕惟獨信任你一人,若無你坐鎮皇城,領兵助陣,朕心不安啊。”
賀朝這兩年在軍中屢立奇功,官位一路水漲船高,他最是忠心,深知若不是萬不得已,陛下定不會貿然召他回京。
他忙拱手回話:“陛下,臣聽聞蕭丞相小動作不斷,最近和您的那位族祖父魯王陸知凡暗通款曲,如今更是公然将魯王之子迎回京中,安置于大長公主府,擺明是有不臣之心。”
“舅父的消息還是這般靈通。”陸翊承笑着,笑意卻不達眼底,“自從朕登基以來,一直打壓蕭氏,蕭铎早就後悔将我推上皇位。他暗中聯絡各個遠支諸侯王,不停往他們的房中塞年輕的美人,妄圖生下更加純正的皇室血脈。這群旁支宗親大多年邁,心有餘而力不足,誰知我這位族祖父倒是中用,為了皇位日夜不歇,還真讓他在耳順之年折騰出個兒子。他們将這個孩子小心隐藏至今,直到蕭铎按耐不住想要與朕撕破臉的沖動,才将這個孩子公之于衆。”
賀朝十分氣憤:“遠支子嗣出了五服,按理來說不能用近支皇族的字輩,魯王卻大逆無道,将王子取名為陸嘉宣,僭越犯上,其心可誅!陛下,請您降下诏令,臣即刻趕去大長公主府,誅殺此子,以正視聽!”
陸翊承卻并不惱怒,依舊氣定神閑。
“蕭铎這個老狐貍,公然将這個孩子帶來京中,就是為了刺激朕,讓我自亂陣腳。若我當真誅殺此子,他便能宣揚我身負異族血脈,為了皇位誅殺同族,大肆敗壞朕的名聲,激起民憤。若我隐忍不發,他便會帶着這個孩子招搖過市,去聯系那些迂腐的老臣與宗親,順勢逼我退位,或是讓我将此子收做嗣子,來日設法殺了我,挾天子以令諸侯。”
賀朝頓時急躁起來,“陛下,如此一來,您進退維谷,豈不被動?”
陸翊承眼神幽深,語氣更加沉穩:“所以才要化被動為主動。我急召蕭訣入京,就是為了給蕭铎送去收網信號,讓他察覺到朕要将他們蕭家一網打盡,逼着他有所動作,給朕一個名正言順處理世族的理由。如今溫喜公主和蕭铎死死捆綁在一起,我需要有人将這兩股勢力徹底分化,只有斷了前朝和宗親的聯盟,蕭铎才會孤立無援。朕下了四年的大棋,才能萬無一失,前朝方可滌蕩清明!”
賀朝納罕,“大長公主雖然不似從前受寵,勢力也大不如前,可如今蕭丞相也岌岌可危,他怎會自斷臂膀,與溫喜公主分道揚镳呢?”
陸翊承言之鑿鑿,“這就要看朕請來的那位究竟能否撼動蕭铎了。朕的那位好姑母如今已經在路上,我當真期待蕭铎看到她時,究竟會作何反應。”
引珠拿到文書時,激動不已,跪坐在案前仔細填寫文書上的所有信息。
填完之後,她叫來楊德忠,盯着他扣上掖庭令的專屬印章,随後又掏出自己帶來的金印,小心按上紅印。
“信息完善,流程也已經走完,只待兩個多月後離宮。”引珠太過開心,甚至忽視了楊德忠和朝霞他們的異樣神情,她盯着那張特赦文書看了又看,笑着跟楊德忠道謝,“楊黃門,感謝你的配合。這幾年咱們倆也打了不少交道,我離宮後,定會時常想念與你共事的日子。”
楊德忠神情尴尬,不敢告訴引珠這只是陛下哄她開心的手段,只得低垂着眼,随意附和:“謝謝陸女禦,臣十分榮幸。”
引珠見朝霞欲言又止,笑着攥住她的手,哄道:“好啦,我也會想你的。回頭等你被特赦出宮,我定來接你去我家小住,好不好?”
朝霞看着引珠如此開心,心中反倒升起陣陣罪惡感,只得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溫聲回道:“謝謝姑姑,奴婢當真開心。”
春朝如約而至,此次被特召入京參加春朝的諸侯王僅有二十人。
魯王年邁,一路上舟車勞頓,剛被安置進國邸便病倒了。
蕭铎有心拉攏,特意命庶子攜兩位府醫前來探望,開了不少好藥。
傍晚他又親自帶着那位剛滿三歲的王子陸嘉宣莅臨國邸,讓魯王父子團圓一日,見魯王對他心悅誠服,一副無能的窩囊樣,他才滿意的帶走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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