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前仆後繼(1/2)
第94章 第 94 章 前仆後繼
引珠沒想到今日家中還有外人, 回憶了一下剛才與弟弟和阿容的交談,見并無不妥之處,心下稍安。
她緩步上前, 颔首笑道:“齊将軍得勝還朝,功不可沒,給将軍道喜了。這兩年仰賴将軍照拂,我阿弟才能在軍中安然無恙, 建立寸功, 引珠在此謝過。”
齊伯昌對引珠疼愛弟弟的事情早有耳聞,今日一見, 果然如此。不枉他這兩年一直将求珠帶在身邊, 日日照拂,明裏暗裏的在求珠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和英勇, 意圖博取好感。
兩年的朝夕相處,戰場上的真心守望, 求珠早就視他為值得信賴的兄長與上司。這兩年求珠每每給宮中去信,都會提及他的優待和照顧,久而久之, 引珠自然對他頗有好感。
齊伯昌趕忙順勢誇贊求珠:“陸女禦客氣了。求珠這個軍司馬才智過人,勇猛無敵, 去歲戰況焦灼,人馬困頓, 士氣不足, 是他單槍匹馬取了敵軍将領首級, 讓将士們重振旗鼓。數次戰役中,他屢獻智計,助厲威軍一往無前。若無他鼎力相助, 只怕戰争還要再拖延上許久。”
求珠被誇的滿面紅光,他憨直一笑,“将軍過譽了,一切皆仰賴将軍運籌帷幄,調度有方。若無将軍統攬全局,指揮若定,如何能有此勝局。”
齊伯昌聽求珠對他百般贊譽,心中并無半分雀躍。他的眼神時刻粘在引珠臉上,見他對求珠連連稱贊時,引珠似乎心情不錯,這才面露幾分喜色。
“早聽求珠說起過陸女禦幼時對他的教導和照顧,想來他能如此優秀,同陸女禦不無關系。”
引珠并不居功,依舊笑得溫和,“我不過是個尋常的阿姊,幫不上他什麽忙。他能有今日的造化,是他自己用功,勤懇好學。”
求珠并非忘恩負義之人,更不是那種明明受人恩惠才能前途光明,卻生怕外人诟病、嘲笑他無能,只能靠阿姊的面子才能得到重用,便在外故意撇清同阿姊關系的無恥小人。
他一如既往地宣揚道:“我能有今日,全靠阿姊幼時對我的精心照顧。我能進宮當差,也是因阿姊當初用命換來的從龍之功。可以說我求珠能有今日,全家過上這樣的好日子,全是仰賴我阿姊。若無阿姊,我只怕至今仍是個富戶家中的賤奴,仰人鼻息,受人驅使。我這一生,若無阿姊,當真是……”
求珠越說越動容,想起阿姊這些年受的苦,頓時雙眼蓄淚。
明明是個人高馬大的漢子,上陣殺敵,被刀劍砍傷都不會落一滴淚的男人,此刻卻淚流滿面,攥着阿姊的手泣不成聲。
引珠擡手為阿弟擦去眼淚,自己卻紅了眼眶,柔聲哄道:“好了,都長這麽大了,已經是成了親,頂得起門戶的人了,在外人面前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該讓你上司看笑話了。”
齊伯昌趕忙開口:“人有孝心,方為君子。你們姐弟情深,他知恩圖報,如此真性情,我欣賞還來不及,怎會無恥取笑。”
江容對求珠的哭泣早已見怪不怪,如今也就是齊伯昌在此,不然換做平日,她思念引珠思念的緊了,他們夫婦二人都是躲在屋裏,抱在一起痛哭,各自傾訴對引珠的感激和思念。
見夫君一直哭,也說不出幾句整話,江容趕忙拉住引珠的另一只手,鄭重道:“引珠,你的屋子我們一直空着,如今已經裝飾一新,只等三個月後你從宮中回來,我們就日夜相守,再不分離。好嗎?”
引珠感激江容的真情,笑道:“好。聽你的。”
求珠似乎終于找回理智,堅決道:“阿姊,日後家中父母由我奉養,你和容兒再不必受半點兒累。你的前半生太苦,我絕不讓你再吃半點兒苦。還有,若是你看中哪家男兒,我就給你招贅到家中,到時候我養你們全家。你的孩子我親自教他武功,像你當初保護我那樣,永永遠遠的保護你們!好不好?”
引珠感受到家人對她真心的愛護和照拂,見他們将一切都認真規劃,似乎盼望着早日接她回家,她當真高興極了。
這才是她夢寐以求的簡單生活,家人在側,溫馨平和。
随着自由之日的臨近,她也預料到無事一身輕後的自在和痛快,不由得心情雀躍起來。
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許久不見求珠,阿父阿母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說了很多他們姐弟幼時的趣事,逗得大家前仰後合。
求珠太過窘迫,連連求饒。他越羞愧,大家笑得越肆意開懷。
齊伯昌認真聽着,見引珠一直在笑,那笑容同他在宮中時見過的截然不同——這是一種發自真心的笑容,溫柔、簡單、不加掩飾,神情生動,眼睛雪亮,令他越發移不開眼。
阿父潮生喝醉了,一直紅着眼念叨:“阿父能有今天,已經十分知足了。現下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求珠和阿容至今尚未有個孩子,以及我的好女兒,至今仍孑然一身。”
阿母珠妹好生勸道:“好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孩子會有的,咱們引珠生的這般貌美如花,日後也定有無數好男兒前來求娶。良人,你醉了,我扶你回房歇息吧。”
眼見天色漸暗,引珠不能再逗留,只得依依不舍同阿弟和阿容道別。
齊伯昌不想放過難得的機會,想要同引珠多待一會兒,彬彬有禮道:“我阿父尚在宮中,我與他說好今晚去宮中接他回府。不知陸女禦是否介意我與你同行一段,當一次護花使者。”
站在引珠身旁的朝霞頗為警惕,下意識拒絕:“齊将軍騎馬,腳程快。我們的車駕行駛緩慢,還是別耽擱您的時間了。”
引珠看出齊伯昌臉上的尴尬,他畢竟是弟弟的上司,總不好鬧得太僵,她從朝霞身後走出來,十分有禮地開口:“天色漸晚,有勞齊将軍。”
朝霞還想再說話,卻被引珠拽上了車駕,她不敢屢屢違拗引珠的心意,只得看着齊伯昌喜笑顏開地騎上馬,跟在她們的車駕旁,一路上不停跟姑姑搭話。
“陸女禦培育珍珠的新方法如今已經傳播開來,我途徑海邊,見珠民們在岸邊圈地養珠,日子紅紅火火。他們一直傳揚你為海中神女,說你見不得百姓受苦,這才賜下人工養珠的妙方,助他們脫離苦厄,過上好日子。更有甚者直接為你塑了泥像,日日放在家中供奉,香火不斷,陸女禦當真是功德無量。”
引珠坐在車駕內,聽着齊伯昌說着外界的種種消息,心潮澎湃。
可聽聞百姓如此敬仰她,引珠卻不敢居功:“此法是陛下翻閱古籍醫典找到的,也是他找來無數經驗豐富的百姓,同我一起實踐,大量嘗試,才有所收獲。陛下減免珠稅,赦免珠民,準允他們上岸入良籍,下令幫他們圈地養珠,給他們聯系銷路,派人教他們做珠飾的手藝。我只是發揮了過往采珠的經驗,幫了些小忙,比起陛下的功勳,我的付出實在不值一提。”
齊伯昌卻不認同,“陛下仁德,廣施仁政,朝臣百姓無不嘆服,心中感激。可提出思路不容易,切實做事的人,難道就容易了嗎?想要掌握一門技法,需要付出多少時間,經歷多少次失敗,大家心中一清二楚。若無你反複嘗試的韌性,認真記錄并好心傳播的善舉,百姓也很難切實得到實惠。陸女禦這些年在宮中施惠上下,身為天子近臣谏言如流,良策疊出。每每官員遇到難處,您時常挺身而出,替他們出面周旋,救大家于水火。陸女禦的善名,朝野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引珠這些年的确幫了不少人,這一點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陛下這幾年逐步掌權,獨斷本性難掩,再不複剛登基之初那般溫和無害。随着他脾氣的增大,許多官員都曾因失職或是舉止失當而被陛下嚴厲斥責,降下重罰,或是直接被貶官。
前車之鑒太多,致使人心惶惶。
每每陛下發怒,朝臣和宮人們都戰戰兢兢,無人敢忤逆他的心意,或是近前伺候。
迫于無奈,宮人都會求到她的面前,請她出面安撫,以免陛下牽連無辜。
起初她只是怕陛下氣壞了身子,若他發火太久,便會去大殿哄哄,讓陛下消氣。
無論是奉上一杯陛下喜歡的熱茶,還是難得親手做一盤蜜糕,抑或是只是找個蹩腳的借口讓陛下分神,總之每每她一出現,都能讓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緩和。
陛下确實給她幾分薄面,只要她出面哄他,無論他有多生氣,他都會不再動怒,似乎怕吓到她,也很少會當着她的面對犯錯的朝臣用些嚴厲刑罰。
久而久之,朝野上下都看出了她在陛下心中非比尋常,知曉陛下念及舊情,會因她的勸慰而網開一面,脾氣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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