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引珠娘子(1/2)
第54章 第 54 章 引珠娘子
陸翊承再次俯身攙扶引珠, 話說的篤定:“阿姊又不是外人,我自然完全信任。權謀心術,每一增加一個環節, 多一個人知曉,便多一分變數,當然要守口如瓶。可你不同啊,你是我在這世間最信賴的人, 是那個我可以全然交托的阿姊。你我之間, 沒有秘密。”
引珠依舊戰戰兢兢,陸翊承見她狀态不對, 試探道:“我對阿姊絕對坦誠, 難道阿姊對我有所保留嗎?”
這話狀似問的随意,可陸翊承的語氣卻頗具威壓, 引珠不敢繼續裝傻,只得輕聲回話:“奴婢淺薄, 一眼就能看透的性子,能在您面前藏住什麽呢?”
陸翊承沒有吭聲,反倒盯了引珠一會兒, 似乎在仔細觀察,确認引珠是否瞞了他什麽。
引珠不敢動作, 吓得屏住呼吸,任由殿下對她上下打量、審視。
就在引珠覺得自己的心髒要跳出胸腔, 險些因閉氣而昏厥過去時, 陸翊承才重展笑顏, 擡手摸了摸引珠的側臉,“好,只要是阿姊說的, 我都信。”
這份近乎孩童般的言辭,卻依舊讓引珠覺得恐懼、不安。
不過她沒有說謊,殿下目光如炬、才思過人,她這樣簡單的性子,哪裏敢在他面前耍花招,只怕她謊話還沒說出口,就已經被殿下拆穿,背叛之事是剛做的,下一瞬就已經命喪黃泉。
陸翊承見引珠又變得緊張起來,為了哄她,轉身從身側端出一個木托盤,盤中放着幾件顏色鮮豔的女子衣衫,材質柔軟,樣式新穎,徑直放在引珠面前。
“阿姊總是穿些素色衣衫,早前為你做的那些,想來是不大合你心意。所以我命人按照宮中夫人們現下最喜歡的料子和款式,比量着你的身形裁制了幾身,稍後你去試試,若選的出喜歡的款式和料子,我再命她們給你多做幾身。”
引珠連忙推辭:“殿下,您早前命人做過許多,奴婢都還沒上過身呢。如今又添上這些,太過奢靡浪費了。”
陸翊承自顧自舉起一件,放在引珠身前比劃。
他語氣随意,卻帶着深意,“我送的衣衫,阿姊總是不肯穿,那我只能認為那些衣衫都不合阿姊的心意,命人再送新的來,直到替阿姊選到心儀的為止。至于浪費,究竟是不停裁制新衣浪費;還是藏着幾十身新衣不穿,将它們束之高閣,日日輪換這些素衫浪費,想來阿姊自有權衡。”
引珠若再聽不出殿下生氣,便是她愚鈍了,她忙不疊接過陸翊承放在她身前比劃的粉色外衫,慌張起身,“奴婢即刻去換。”
說完,引珠作勢要進入內殿更衣。
陸翊承卻喊住她:“将這些一并端進去試試,今日我閑來無事,正好替阿姊好生參謀一下。”
引珠趕忙轉身,端起木托盤朝殿內走去,不多時換好那件粉色衣衫,緩緩走到陸翊承面前。
起初陸翊承的手肘搭在案上,側頭抵在食指處,難得顯露出幾分懶散姿态。
引珠剛從內殿走出來,他便倏地坐直身子,迫不及待擡手喚了她走到近前。
伸手替引珠整理好裙擺後,陸翊承複又上下打量她,眼中盛滿驚喜和滿意。
一年來,引珠雖然從殿下這裏收到過不少名貴衣衫,但是她始終恪守宮娥的本分,從不敢僭越分毫,穿着不合身份的衣衫招搖過市。
此刻殿下上下打量她的視線令她惶恐不安,她緊張地抓緊衣袖,盡量忽視這種錯穿衣衫的不适感。
“甚好。”陸翊承終于露出滿意的笑容,“阿姊青春正好,正是愛美的年歲,總是守着死板的規矩,穿着素色衣衫,反倒讓阿姊失了顏色,錯過了不少美好事物。”
引珠不敢違拗,只得任由陸翊承指揮着她将那六件衣衫試了個遍。
激動時,陸翊承甚至直接拉着她走進內殿,雙雙跪在銅鏡前,往她的頭上比劃着她收在妝奁中的金簪、玉笄,又替她配上耳珰、唇脂,一副饒有興趣,熱衷于替她裝扮的模樣。
銅鏡中一張清水出芙蓉的美人面後是一張深邃英俊的少年面龐,鏡子裏的女子被裝扮的越雍容美豔,身後少年的臉便越發癡迷歡喜。
少年的呼吸打在女子的側頸,激起引珠陣陣癢意。
引珠見陸翊承越發興奮,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僵硬着身子任由殿下替她随意裝扮,活像個會呼吸的木偶,不曾發出過任何動靜,也未曾有過任何反抗。
陸翊承帶着引珠折騰了一個時辰,和引珠相對而跪,滿眼的溫柔,“阿姊,以後日日如此裝扮,可好?”
引珠轉頭看向銅鏡,見鏡中的自己面若桃李、唇紅齒白,鬓邊的金步搖随着她的動作輕盈晃動,若忽視出身和她始終緊繃的神情,倒當真有幾分肖似養尊處優、雍容娴雅的貴女。
見引珠遲遲不肯應聲,陸翊承乾脆提議:“若阿姊不會裝扮,我願意代勞。日後每日清晨,我來替阿姊梳洗打扮,準備衣衫。”
今日這番折騰,已經大量耗費了引珠的心神,若日日如此,只怕她就要憋悶壞了,她趕忙婉拒:“殿下日理萬機,奴婢實在不忍看您多加操勞,更何況尊卑有別,若您來照顧奴婢,豈不倒反天罡,折煞奴婢?”
陸翊承頗為失落,但見引珠态度堅決,也不好逼迫太緊,嘆息道:“好吧,若你不願,我總不好強求。但若你陽奉陰違,又恢複如初,整日與那素衫為伍,便再由不得你了。”
引珠趕忙應承:“諾,奴婢記住了,日後再不敢違背您的意願。”
陸翊承言而有信,不出三日,庶孫陸枕岩便被送進了椒風舍。
剛剛年滿十三的少年身形不高,身姿倒是挺拔,跪在傅昭儀面前時格外恭敬,少年聲音洪亮:“孫兒陸枕岩,拜見昭儀,願昭儀青春永駐、福澤綿長。”
傅娥肯接納陸枕岩,全是因為陛下的吩咐和陸翊承的勸解,對于這個和她只有過幾面之緣的孫輩,她并沒有什麽感情,更談不上喜歡。
但是近一年來統領後宮,替皇後主持宮宴,與宗婦們打交道,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嚣張跋扈的寵妃,而是氣勢逼人,鳳儀萬千的“後宮之主”,練就了一副好胸襟。
她笑顏如花,盡顯慈愛,“真是個好孩子。朝露,快把他扶起來。”
“諾。”朝露聽從吩咐,攙扶陸枕岩起身,“小殿下請起。奴婢名為朝露,是椒風舍的少使,小殿下若有任何需要,或是覺得哪處不順心,大可吩咐奴婢,奴婢定會盡力整改,讓您住的舒心。”
陸枕岩不卑不亢,拱手道:“多謝朝露少使。椒風舍乃宮中數一數二的殿宇,是陛下特意賜給昭儀的寝殿,殿內豪奢,器物珍貴,足見陛下對昭儀的寵愛;宮人更是訓練有素,将院中和殿內打理的井井有條,無不昭示着昭儀統領後宮的不凡能力。能僥幸來此居住,得昭儀教誨,是孫兒三生有幸,怎敢再提要求,寒了昭儀一片慈愛之心。”
傅娥此刻才明白齊王說此子不凡的原因,逐漸了解陸翊承勸她放棄血緣這般狹隘的思想,悉心培養庶孫的深意。
比起親姊那個不争氣的孩兒,這個庶孫的确遠勝陸枕川百倍。
對陸枕岩逐漸改觀的傅娥作勢俯身,牽起他的手,笑着誇贊:“陛下早就誇你天資聰穎,才思敏捷,堪為大用,今日一見,果真不凡。既然你已經來到吾身邊,那日後你便是我的親孫兒,吾自會善待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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