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重新接納(1/2)
第29章 第 29 章 重新接納
引珠并非是無心之人, 也絕非全然不在意所受的傷害,相反,因為耳朵不便, 時常聽不清旁人的言語,她自幼便比任何人都敏銳,十分善于體察旁人的情緒變化,在意對方的态度。
十二歲那年她們全家被迫上岸, 賣身為奴, 因為相貌出衆,她被主父買下, 同江容那群姊妹們被關在後院裏讀書識字、學習女紅、歌舞, 如何伺候男子,如何在複雜環境中生存自保。
教導她們的那位姬傅是從宮裏出來的年長宮娥, 年滿三十有幸被放出宮,在家鄉成婚生子, 平日靠替大戶人家教導女兒、姬妾規矩謀生。
經她教導的女子,常被誇贊溫順有禮、端莊大方。
久而久之,當地有頭有臉的人家皆以能請她來教育後宅的女子為榮, 她也因此賺的盆滿缽滿,深受愛戴, 成了富戶豪族家中的座上賓。
這位姬傅在宮中便負責教導宮娥,待人十分嚴厲, 對規矩更是極為看中, 因主父出手闊綽, 要求姬傅盡快将她們培養成才,她為求速成,對她們動辄打罵, 稍有反抗,便只會換來更加嚴厲的懲處。
有時是整日不給飯吃,整夜不讓睡覺;有時是千百次的練習,直到手指磨破,腳底生泡;有時是對家人的懲處,借此威脅她們這些做女兒的安分守己、勤懇上進。
生存的艱難,處境的逼仄,令她漸漸學會了在後院和宮中自保的生存法則,也變得越發沉默寡言。
那一年多的刻苦訓練和從小到大的風霜磨砺早就将她的棱角磨平,常年累月、颠沛流離的生活,自然造就了她的沉穩平和的性格。
恰如此刻,即使被齊王殿下如此诘問,引珠依舊能面不改色,不卑不亢地盯着陸翊承回話:“自尊心,對我們這種人而言,是很奢侈的東西。食不果腹、窮途末路時,我定會最先舍棄它。”
陸翊承身為皇子,雖然自幼常受兄弟姊妹們欺辱謾罵,常有不順,但也從未被逼入絕境,有過生存危機,如今被幽禁冷宮,已經算是他人生的最低谷,所以他自然不能切身體會引珠的心思。
他冷冷睨着引珠,像是看一個他不能理解的怪物,可看的越久,引珠的臉在他的眼中就變得越發清晰,越不可忽視。
引珠怕陸翊承因昭儀枉死而失去求生的意志,大着膽子多說了幾句:“殿下,人只有活着,才能有無盡的希望,才能等到轉機。誰也不知道腳下的路是深淵,還是坦途,最終通往何處。所以即使活的再痛苦、再絕望,活得像只陰溝裏的老鼠,被世人唾棄,被您憎恨和厭惡,奴婢也不想放棄,只想拼盡全力多活一日,哪怕多活一個時辰也是好的,是奴婢賺到的。”
如果說之前陸翊承只當引珠是個知進退、懂規矩的宮娥,比旁人多上幾分堅韌,高看她一眼,那麽此刻,他才第一次正視眼前這個跪的筆直的女子,看清她溫馴外表下的铮铮傲骨,體會到她的處世之道。
寧折不彎,是他素來信奉的準則,可如今淪落到這般境遇,他才漸漸明白,隐忍、能屈能伸,跌倒後迅速的重新爬起來,是何等珍貴和不可或缺的品質。
他的視線下移,最終定格在那盆冰冷的綠藻湯中,他不知道引珠昨夜究竟是如何拖着受傷的軀體,尋來的披風、火種和綠藻,但是可以料想,那比想象中艱難。
她同樣歷經了昨日的波折,卻遠比他反應迅速,求生意志更加強烈,如她所言,即使活得像只陰溝裏的老鼠,她也依舊想要掙紮着活下去。
“起來吧,我餓了。”
聽到陸翊承這麽說,引珠頓時驚喜地睜大了雙眼,意識到殿下終于不再試圖趕她走,引珠忙不疊應聲:“好,奴婢馬上伺候您用膳!”
引珠太過歡喜,起身速度極快,卻因為長久的饑餓而頭腦發昏,身形搖搖欲墜,徑直朝着地板跌去。
陸翊承反應迅速,伸手扶住引珠的右臂,幫她穩住身形,“怎麽回事?你病了?”
引珠揉着發昏的太陽xue,輕輕搖頭,“可能是起太快了,奴婢無礙,馬上就好。”
陸翊承将引珠攙扶到床邊,壓着她的肩膀,強迫戰戰兢兢的她坐在床榻上,轉頭走到食案邊,打開食匣,将裝肉湯的陶罐拎了出來。
引珠如坐針氈,尤其是見到齊王殿下做那些粗事時,更是吓得臉色蒼白,試圖過去接手。
陸翊承聽到了引珠起身的聲響,轉頭警告她,“坐好,別來添亂。”
引珠被他漆黑的臉色吓到,趕忙重新坐下。
陸翊承端着盛滿肉塊兒的湯碗,走到引珠面前,将碗筷遞到她手邊。
引珠哪裏敢接,只低着頭,不停發抖。
“吃吧。”
“奴婢不敢。”引珠見陸翊承依舊沒有收回手,只得柔聲解釋,“您是皇子,天潢貴胄,奴婢不能僭越,更不能與您同食。”
陸翊承拉起引珠的右手,将筷子塞進她手中,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在冷宮,只有庶人陸翊承,哪還有什麽齊王殿下,七皇子。吃吧,這是你應得的。”
引珠從未見過陸翊承這麽平易近人的一面,她狐疑地擡眼打量着他的神情,見他似乎并非故意試探,想要伺機尋她麻煩,這才放下心來,小心翼翼接過碗筷。
但是她不敢率先動筷,只用雙手緊緊握着漆碗,不時擡眼小心翼翼的觀察陸翊承。
陸翊承察覺到引珠的不自在,并未過多勸她,重新走回食案前,拿起筷子,一口口安靜吃着面前的食物,即使一天一夜未進食,饑腸辘辘,但他用膳的動作依舊優雅,不慌不忙。
引珠見殿下終于肯進食,分外歡喜,能吃進東西就好,只要肯吃,身子就不會垮,精神也會漸漸好起來的。
等陸翊承吃了小半碗,引珠才端起手中的漆碗,慢慢吃起來,溫熱的肉湯入腹,冰冷的身體才感覺到幾絲暖意,昏沉的頭才慢慢變得清明。
起初她坐在床邊喝湯時還有些拘謹,但是見殿下始終眼觀鼻鼻觀心的安靜進食,似乎根本不在乎她的一舉一動,這才徹底安心,夾起肉塊兒,大口咀嚼起來。
一碗肉下肚,原本虛弱的身體恢複了體力,引珠感覺自己終于重獲新生。
陸翊承已經吃完,見引珠抱着碗将肉湯一飲而盡,他從食案前起身。
引珠趕忙跟着起身,低垂着身子,靜候吩咐。
陸翊承沒有說話,徑直離開內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