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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深宮絞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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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蕭訣這才停下動作。

“本想着等來日陛下醒了,再帶那兩個同夥和證物去太極殿回話,既然丞相如此不信任吾,吾便只能将昭儀 和齊王的狼子野心公之于衆了。”皇後別有深意地望了引珠一眼,轉身坐到小黃門們搬來的木椅之上,對着殿外高聲道,“來人,帶同夥進來問話。”

引珠起初不明白皇後為何那般得意洋洋的看她,待她看到低垂着頭的孟春跪在她身旁時,她頓時睜大雙眼,不可置信的小聲咕哝一句:“孟春?”

皇後順勢接話,“看來這宮娥說的沒錯,她果然和鴛鸾殿有牽扯,是尉遲月那個罪婦的同夥。”

引珠聽了這話,駭然萬分,視線在皇後和孟春身上來回移動。

蕭铎眼見情勢逆轉,側過身去面對皇後,望着跪在堂前的孟春和另一個巫師裝扮的男子,拱手詢問:“求皇後賜教。”

皇後悠然開口:“陛下驟然昏厥,太醫束手無策,太蔔令說乃是巫蠱作祟。吾下令嚴查,果然在陛下所枕的金絲軟枕中發現了一個寫着陛下生辰八字的桐木人。能接觸此物的人不多,吾立刻命人控制了所有人,嚴加審問,搜查她們的物品。在掖庭搜查時,在這個織工的行李中搜到了一匣陛下賞賜給尉遲月的上品珍珠。按照記檔,陛下的軟枕,正是此女所做。人證物證俱在,丞相大可安心了吧?”

蕭铎的神情更加沉重,距離陛下昏厥,不到兩個時辰,縱使要搜,要仔細調查,也不可能如此迅速的緝拿到同夥,搜查出贓物。

如此短的時間,昭儀便認罪伏誅,鴛鸾殿就搜出物證,宮人盡數被虐殺封口,如今還輕而易舉的找到了同夥。

這一切順的不像話,像是提前安排好似的,明眼人一眼看穿此事的漏洞,實在讓人無法信服。

引珠瞬間意識到那匣珍珠的來歷,還一心覺得是她給的那匣珍珠害了孟春,讓孟春深陷危機之中。

她趕忙叩首,急切回話:“啓禀皇後、丞相,此事乃是誤會。這匣珍珠是昭儀前些時日賞賜給奴婢的,奴婢曾和這位孟姑娘在椒風舍共事,有同寝三載的情分。她春日臉頰總是痛癢,說是尋了個偏方,用珍珠粉敷臉,能有所緩解,便向奴婢讨要了些。奴婢這才将昭儀賞賜的珍珠贈與了她,此事同寝的宮娥皆可作證!”

丞相聽聞此言,私心認為此事有轉圜的餘地,剛想幫着說話,就聽見笑容滿面的皇後發出質疑:“哦?果真如此?是吾誤會了?”

引珠聽到皇後語氣稍緩,忙不疊磕頭,“千真萬确,奴婢不敢欺瞞!”

不等引珠擡頭,皇後便發出一聲嗤笑,語氣驟然變得狠厲:“大膽奴婢,信口雌黃。來人!給我狠狠教訓她一頓,看她還敢再胡言亂語、妖言惑衆!”

引珠和蕭訣等人十分不解,蕭訣下意識擋在引珠身前,幫着她辯駁:“皇後恕罪,求您明示,她的證言究竟有什麽錯漏,值得您這般大發雷霆。”

皇後看清蕭訣緊張的神情,視線又移到他身後依舊懵懂天真的引珠臉上,像是發現奸情一般,笑得越發意味深長。

引珠被皇後不懷好意的目光駭住,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猜想,她緩緩轉過頭去,望向跪在一旁的孟春。

只見孟春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視線凝視着她,毫無血色的唇輕輕蠕動着,似乎在無聲的說着什麽。

引珠拼命辨別,終于認出了孟春的唇形——“對不起......引珠,對不起”。

原本還據理力争的引珠頓時像是被抽去了脊梁,她的身體變得癱軟,手臂上的傷口失血過多,讓她的眼神逐漸失焦。

意識到那匣珍珠最終成了昭儀買通孟春的罪證,成了巫蠱之案爆發後至關重要的一環,成了害死昭儀的間接推手,引珠徹底崩潰。

她再也控住不住情緒,撲向孟春,扯着孟春的衣領,撕心裂肺的質問:“為什麽?孟阿姊,為什麽?我待你不薄,為何要誣陷昭儀,誣陷我們?致我們于死地!”

皇後肆意欣賞着引珠的崩潰,微微擡手,引珠便被兩個侍衛死死按住,壓在地上,無法動彈。

“丞相你看,眼見事情敗露,她正急着殺人滅口呢。若是心中無鬼,何須害怕證人闡述案情?想來也是知道一旦事發,她們做的那些龌龊事,便再也瞞不住了。”皇後笑吟吟的示意侍衛堵上引珠的嘴,轉頭跟孟春說道,“好了,丞相公務繁忙,沒那麽多功夫陪你們耗。還不趕緊将昭儀收買你們的原委交代清楚?”

孟春看着被按在地上分外狼狽、不停掙紮的引珠,以及她那雙倔強、憤怒的雙眼,無聲的落下兩行清淚,久久沒有開口。

巫師演技精湛,早有赴死之心,率先回道:“求皇後、宰相饒命!小人真的不知道這桐木人是昭儀用來詛咒陛下的!一切都是昭儀的主意,當真與小人無關!”

王黃門如今有人撐腰,氣焰再次嚣張起來,他狠狠呵斥道:“有無乾系,是皇後和丞相判斷的,你只消說清事情的原委,自有定論。”

巫師将早就背好的所有細節和盤托出:“當時昭儀命人尋到小人,說有人讓她不順心,想要行詛咒之事。小人還耐心規勸,說巫蠱之術太過陰險,有違天道,勸昭儀莫要逆天而為。可昭儀當時一意孤行,強壓着小人行了法事,事後給了小人大筆錢銀,命小人切勿外傳。這段日子小人一直心中不安,還屢屢作法祈禱被害之人身體無礙。誰知......誰知昭儀膽大包天,詛咒之人......竟是陛下!小人确實罪該萬死,但是求皇後和丞相看在小人确不知情的份上,饒小人一命吧!”

蕭铎并不好騙,“你們做法,難道不需要知道被害之人的确切消息?就算當真不需要,難道你作法之後,尉遲昭儀沒有讓你盡快離開?你為何依舊徘徊在皇城周圍,莫不是有所隐瞞?”

巫師本以為只要一心赴死,将此事栽贓到那位昭儀頭上,便能萬事大吉,誰知丞相如此敏銳,緊咬着他不放。

他只得沉下心來,仔細思索着皇後讓他記下的那套說辭,繼續回話:“啓禀丞相,昭儀的确讓小人盡快離開,永世不得回京。但是那日小人行至城外,被一夥兒賊人盯上,小人見對方身手了得,不似尋常賊匪,便佯裝失足落水,失了性命,這才僥幸逃過一劫。事後小人意識到,那是昭儀派來的殺手,想要殺人滅口。小人擔心越是去偏僻地方躲藏,就越容易無聲無息的死去。所以小人乾脆反其道而行,隐匿在鬧市之中。那地方人多眼雜,果然不好下手,這才得以保全性命。”

蕭铎沉默着,并未再繼續追問巫師。

巫師的話滴水不漏,甚至有起承轉合,想來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他敢這麽說,定是已經提前規劃好了一切,人證物證具在,如今無論如何盤查,都很難拿住錯處,搜到證據。

為了尋到一絲轉機,蕭铎轉而将矛頭對準了始終不發一言的孟春,他能看得出,這個宮娥良心尚存,不然她不會始終默不作聲,用那種愧疚的眼神看着被壓在地上的宮娥。

“那你呢?為何不要錢銀,而是索要了如此珍貴罕見的珍珠做報酬?你又是為何願意幫着尉遲昭儀做事?細細說來!”

孟春的內心被反複譴責,她很想說出真相,但是她不能棄家人于不顧,眼睜睜看着他們死在皇後手上。

“啓禀丞相,奴婢名叫孟春,入宮八年,先是在掖庭當差,六年前被調到椒風舍,近身伺候原來那位傅昭儀。椒風舍和鴛鸾殿只有一條宮道之隔,久而久之,奴婢就和鴛鸾殿的宮娥和黃門熟識。傅昭儀出事後,奴婢被調到暴室做織工。前幾日昭儀身邊的清蘭少使找到了奴婢,将桐木人交到奴婢手中,叮囑奴婢在做活時将此物放在軟枕之中。”

清蘭已經氣息微弱,但是聽孟春如此編排昭儀和她,還是強挺着坐直身子,反駁道:“你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你,更遑論去收買你一個陌生宮娥,做出這般大逆不道之事!騙子......”

說完,清蘭便喘息不止,咳嗽的險些昏過去。

引珠大着膽子掙脫兩名侍衛的束縛,接住即将昏厥的清蘭,耐心為她順氣。

蕭訣沒少破獲宮中疑案,對孟春的供詞頗為懷疑,他繼續追問:“明眼人都知道此事不妥,早前宮中也曾爆發過巫蠱之亂,不少人牽連其中,命喪黃泉。你入宮八年,難道不知這桐木人是不祥之物,輕易沾染,容易喪命嗎?為何還敢铤而走險,豈不太過愚蠢?”

孟春始終頭顱低垂,“奴婢自然知曉此物不妥,也數次拒絕。但昭儀位高權重,又拿捏着奴婢家人的性命,奴婢不敢不從。雖然心中恐懼,卻還是不得不聽從她的吩咐,對陛下的軟枕動了手腳。”

清蘭越聽越起,最後氣急攻心,再次吐出一口鮮血。

引珠哭着哀求不遠處的太醫:“求太醫幫她看看吧!她剛剛被木棍打中了後心,已經咯血數次了!再不施救,就來不及了!”

蕭訣跟着附和:“是啊,她也是證人之一,總得先保住她的性命,才能繼續問話呀!”

太醫小心翼翼擡頭,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後,見皇後神情森冷,便知皇後不想留下清蘭的性命,為了不違抗皇後的心意,他再次低下頭去,跪伏在地,權當沒有聽見,消極應對。

蕭訣本性良善,他乾脆從地上爬起,試圖拖拽太醫前來救治。

侍衛們受王黃門指使,擋在太醫身前,和蕭訣對峙。

王黃門冷嗤道:“蕭侍郎莫要強人所難,哪有讓太醫為一個卑賤的宮娥治病的道理。”

蕭訣看着手足無措的引珠,和大口嘔血的清蘭,還想沖上前去拖拽太醫。

蕭铎看着過分激動的孩兒,心中納罕,出聲打斷想要繼續鬧事的蕭訣:“夠了!”

蕭訣心有不甘,回頭看向阿父,見阿父依舊不為所動,只得負氣退下。但他又心疼引珠,怕她心中難受,忙掏出一瓶他平日都舍不得吃的珍貴丸藥,遞給引珠。

引珠不敢再喧嘩,無措地盯着蕭訣,見蕭訣示意她喂給清蘭,她不敢拖延,迅速将丸藥塞進清蘭嘴中。

蕭铎眼神銳利,不顧兒子和那宮娥們的小動作,質問孟春:“那珍珠又是怎麽一回事?此物品級極高,乃是珍惜貢品,太容易被認出來,作為報酬,實在不合理。”

孟春匆匆瞥了引珠一眼,看着她通紅的雙眼,竭力為清蘭順氣的模樣,想起前幾日引珠給她送吃送喝,贈她荷包、珍珠時的笑顏,終是選擇放棄皇後教給她的那套說辭,将引珠摘乾淨。

“銅錢沉重,銀餅更是不好藏匿,奴婢住在掖庭的屋舍之中,屬于奴婢的位置,實在狹小逼仄。奴婢怕大筆錢財太過惹眼,招來禍事,便求昭儀賜奴婢些好藏匿、價值高的東西。可那些器物都有宮中的标記,不好換錢,所以昭儀說會将珍珠賜給曾經和我同寝的引珠,将這些珍珠過了明路,再由我去跟引珠讨要,珍珠就能名正言順的落到我手上。引珠心善,果然轉贈給我,奴婢便依照約定,幫昭儀将桐木人處理好。這就是事情的來龍去脈,奴婢不敢說謊。”

引珠不可置信地望着孟春,急忙戳穿她:“你說謊,你早前根本不知道珍珠的事。若不是那日你恰好看見我回掖庭收拾行李,也根本不會想起找我讨要珍珠。”

孟春咬死不松口,“那是你不知內情,被利用了而已。”

皇後越聽臉色越難看,意識到孟春有心保下引珠,她面帶譏諷,一個出賣朋友的宮娥,如今倒想起摯友之情了,當真可笑。

皇後面帶威脅,語氣不佳:“你可還有什麽要補充的?”

孟春勇敢直視皇後,“回禀皇後,奴婢已經将所有內情闡述清楚,并沒什麽要補充的了。”

皇後雖心中不悅,卻也不敢激怒孟春,若孟春此刻貿然改口,反倒壞了所有計劃。

她只得咽下這口氣,朗聲道:“既然如此,那昭儀收買巫師和織工的事情屬實,尉遲月在宮中大興巫蠱之術,死罪難逃,鴛鸾殿中所有宮人皆是共犯,處以極刑。至于齊王......”

王黃門瞅準時機,滑跪到皇後面前,“齊王最近日日進出鴛鸾殿,甚至有兩日直接宿在宮中,難保不會知曉此事。昭儀自缢前,曾提及過齊王殿下,說只要她一人認下罪狀,齊王便可安然無恙了。由此可見,齊王定是同謀!巫蠱之禍不可姑息,求皇後和丞相召齊王回京受審!讓後宮和前朝安心!”

自孟春供認一切後,蕭铎便不再說話。

但召藩王回京,涉及前朝,本就要經過丞相同意,所以皇後不得不請蕭铎表态:“此事事關重大,陛下尚在病中,萬事還需丞相做主。依丞相所見,是否即刻召齊王回京受審,以安民心。”

蕭铎此刻越發了解皇後的心思,前幾日給侍中傅啓軒誣告齊王勾連于阗,心生謀逆,那只是個引子,目的是在陛下心中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讓陛下疑心齊王不忠,為巫蠱之事做鋪墊。

今日皇後借巫蠱之禍直接絞殺尉遲昭儀,先斬後奏,雷霆手段,如今又一心拖齊王下水,試圖給齊王扣上謀反的帽子,只怕讓陛下削去齊王的藩位,這才是她最終的目标。

所有目的都指向了——齊地,皇後她想為太子鏟除齊王,收回富庶的齊地,助太子上位。

若他此刻松了口,只怕前朝動蕩,遺患無窮。

一個敢做出構陷昭儀和諸侯王,直接帶侍衛殺昭儀和滿殿宮娥滅口的皇後,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尉遲昭儀乃是于阗使女出身,勢單力薄;齊王尚且年幼,也并未成婚,沒有實力強勁的母家和外戚護佑,皇後才會選他開刀,殺雞儆猴。

若今日皇後成功了,來日還會有其他妃嫔和諸侯王,皇子和公主受難,贻害無窮。

但願他派去太極殿為陛下施針用藥的醫者能有進展,他還需盡力拖延,等陛下醒來,主持大局,才能保下齊王,名正言順的壓制皇後。

“目的呢?”

皇後愣了一瞬,十分惱怒,“人證物證俱在,丞相還想為這罪人辯駁,莫不是偏私于她?或是私下收了齊王的好處?”

蕭铎神情嚴肅,不卑不亢:“并非是臣有心偏私,只是此事太過突然,齊王不在京中,即使陛下真的受詛咒一病不起,也輪不到齊王這個有番邦血脈的諸侯王即位。尉遲月是昭儀,在後宮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日子安穩,又深受陛下寵愛,何至于冒險行事?且齊王素來恭謹,對陛下和太子忠心耿耿,如今也已就藩,将封地打理的井井有條。他們母子二人何須铤而走險?這太不合情理。”

皇後本打算速戰速決,誰知鴛鸾殿這邊不小心走漏風聲,招來丞相和太極殿的侍衛,眼見事情失控,她這才不得不及時現身,被迫卷入這趟渾水,顯得急切不安。

如今被蕭铎屢屢駁斥,傅嬰齊也失了耐心,“且不說于阗動亂之事,尉遲月的長兄蠢蠢欲動,焉知她不想伺機攪亂朝局,為于阗攻打宣朝争取機會?加之在昨日的宮宴上,陛下駁回了尉遲月就國的提議,難道她不會懷恨在心?蠻夷之地的卑賤使女、位高權重的諸侯王,非我族類,做出什麽荒唐事,想來也不奇怪吧?”

引珠越聽越氣,雙拳緊攥,真的很想沖出去和皇後争辯一番,告訴她昭儀待人寬厚,齊王殿

“血脈就這麽重要嗎?藩王的忠心、人品的優劣,可以一概而論嗎?”蕭铎依舊堅持己見,“無論尉遲昭儀的出身如何,齊王殿下依舊是名正言順的皇子,是有封地和封號的諸侯王,請皇後慎言。”

傅嬰齊不再隐忍,乾脆露出獠牙,“丞相固執己見,但是吾作為皇後,卻不得不為宣朝的江山考慮。吾已命人去緝拿齊王,丞相只需耐心等等,稍後自有論斷。”

蕭铎側耳傾聽,聽到宮道上沉重的腳步聲此起彼伏,疑心皇後發起宮變,頓時緊張起來。

傅嬰齊端坐上首,勢在必得。

就在皇後以為派出去的殺手能成功将齊王半路截殺,永除後患之時,一個渾身是血的高大男人沖進鴛鸾殿中,他甫一看到躺倒在地的尉遲月,便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阿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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