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深宮絞殺(1/2)
第22章 第 22 章 深宮絞殺
電光石火間, 及時趕到的蕭訣一腳踹掉距離引珠後背僅有一寸的長劍,他帶來的太極殿侍衛挾持住依舊在瘋狂屠戮的侍衛們,迅速把持住了局面。
長劍應聲落地, 引珠卻無暇顧及,拼盡全力一把推開鴛鸾殿厚重的殿門。
殿門發出“吱呀”一聲響動,驚擾了正在欣賞尉遲月慘狀的王黃門。
入眼便是懸在半空的一雙腳,那鞋履上墜着昭儀和皇後才能用的上品珍珠, 瑩潤的珍珠随着屍身輕微擺動, 映射出不同的光澤。
引珠驚魂未定,雙眼圓睜, 她的眼球緩緩向上, 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大殿之上格外清晰。
不等她的視線落在尉遲月那張眼球突出、舌頭長伸的青紫臉上,她蓄滿眼淚的眼睛便被一只大手擋住。
“別看。”
蕭訣站在引珠身後, 面露擔憂,縱使他見慣了枉死之人的慘狀, 卻還是對眼前的情形感到駭然,他不希望引珠看到這一幕,怕她日後再難忘懷, 日夜痛苦。
引珠顫抖的手攀附上蕭訣精壯有力的手臂,還沒來得及拉下他擋在她面前的大手, 就聽見蕭訣有條不紊的吩咐手下人:“快将昭儀放下,速速請太醫過來診脈!”
緊随其後沖進殿中的侍衛們七手八腳的将尉遲月從白绫上抱下來, 平放在地上。
魏正言上前測了下尉遲月的呼吸, 見面前人面色青紫, 四肢開始變得僵硬,他神情凝重,對着蕭訣輕輕搖頭, “來不及了。尉遲昭儀她......薨了。”
引珠一把推開蕭訣的手,手腳并用、踉踉跄跄沖到尉遲月面前。
她跪倒在地,伸出沾着鮮血的右手,小心翼翼将手指搭在尉遲月白皙的側頸上,奮力的尋找着她的脈搏。
尋找無果,引珠不肯死心,轉而急切地抓起尉遲月搭在腹部的手,在她的手腕處不停摸索。
沒有,什麽都沒有。
引珠越來越急切,越來越恐懼,她想要呼喚尉遲月,卻被布帛箍的說不出半個字,她的眼淚越來越兇,呼吸越來越急促,險些喘不過氣來。
還是蕭訣發現她的異樣,掏出袖中的匕首,割斷她腦後系着死結的布帛,讓引珠得以呼吸。
布帛滑落,引珠凄厲的吼叫響徹大殿:“昭儀!”
可無論她怎麽呼喊,怎麽輕輕搖晃昭儀的身體,躺在地上的尉遲月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尉遲月的體溫逐漸流逝,身體開始變得僵硬,引珠不停用手揉搓着她的手臂,試圖減緩她失去體溫的速度,卻依舊改變不了現狀。
清蘭手腳并用的爬進殿中,發出凄厲的嚎叫:“昭儀,您別吓奴婢!昭儀!”
“您快醒醒啊,您讓奴婢怎麽跟齊王殿下交代!”
尉遲月失去血色的臉太過駭人,頸間的大片紅痕格外惹眼。
引珠見過昭儀美豔絕倫的面龐,看到過她溫柔恬靜的笑容,無法眼睜睜看着她在死後任人亵渎、欺侮,讓人肆意欣賞她此刻灰敗的哀容。
眼見衆人的視線依舊不停落在尉遲昭儀的臉上,引珠趕忙從袖口掏出一方白色繡帕,擋住了尉遲月的臉。
殿中哭聲不斷,眼見皇後交代的任務已經完成,此刻他帶來的侍衛優勢全無,恐再逗留引火燒身,王黃門趁着衆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殿中的屍身和兩個默默垂淚的宮娥身上,輕手輕腳的朝外挪動腳步,想要溜之大吉。
蕭訣一把扯過試圖溜走的王黃門,壓着他跪在昭儀的屍首面前,厲聲審問:“說,你受何人指使?竟敢私自絞殺昭儀!”
王黃門跟在皇後三十餘載,見過無數風浪,不慌不忙回答:“陛下昏厥,乃是受巫蠱之術影響。我奉命搜查,在鴛鸾殿的柱下搜出和陛下軟枕中一模一樣的桐木人,桐人上面有陛下的生辰八字,證據确鑿,無可辯駁。昭儀親口認罪,畏罪自缢。此案已了,我正要回長秋宮複命呢。”
引珠左臂的傷口不斷滲血,活像個血人,她用沾着血的手指着王黃門的鼻尖,高聲駁斥:“他說謊!奴婢親眼所見,是王黃門從袖中掏出了白绫!是他帶着這幾個小黃門虐殺了昭儀!是他帶着侍衛在鴛鸾殿大開殺戒,試圖殺人滅口!昭儀從不曾認下這罪狀,不能任由他颠倒黑白,動用私刑!求各位替昭儀和我們做主!”
王黃門嗤笑道:“引珠姑娘,你是齊王的侍妾,他阿母在宮中私用巫蠱之術謀害陛下,乃是死罪。你生怕被牽連,這才罔顧事實,誣告奴才,奴才理解。但是此事見證者衆多,縱然你三言兩語,紅口白牙妄圖颠倒是非,将株連九族的大罪一筆帶過,只怕也無濟于事。”
引珠環顧四周,鴛鸾殿的宮人已經死絕,伏屍遍地,只剩下癱倒在院中的楊黃門和她身邊奄奄一息、哭的近乎昏厥的清蘭,清蘭剛剛急火攻心,吐出一口鮮血,看樣子也很難熬過今晚。
她的喉頭發堵,打心底覺得無力,明明說的是實話,但是卻始終無人肯信,無人能幫,無法為恩人洗刷冤屈。
“我願受酷刑,以證所言非虛。”引珠胸膛劇烈起伏,“昭儀無錯,更不曾認罪,奴婢就是人證!無論是到陛下還是皇後面前,奴婢皆是這般說辭,絕不改口!”
王黃門自然願意,笑着說:“好啊,若你受遍刑罰,仍不改口,也許會有人信上幾分。來人,請引珠姑娘去受刑。”
“諾!”
來自長秋宮的幾個小黃門立刻試圖掙紮起身去抓引珠。
蕭訣深知宮廷險惡,若引珠當真受刑,只怕不出今晚,她便成了亂葬崗中的一具屍身。
“不可!”蕭訣趕忙制止,俯身将引珠護在懷中,“陛下尚未清醒,此事無法定論,不可動用私刑,嚴刑逼供。還需等陛下醒來,再做定奪。”
王黃門已然将蕭訣剛才對引珠百般在意的舉動看在眼裏,眼帶譏諷,“既然此事尚無定論,那蕭侍郎為何要扣下我等?難道蕭侍郎要徇私不成?”
蕭訣毫不畏懼,高聲宣告:“巫蠱之事尚無定論,但昭儀離奇身死,你們卻逃不了乾系。來人,将他們羁押起來,容後細審。”
王黃門眼見蕭訣示意太極殿的侍衛将他們綁起來,變了臉色,不得不端出皇後的威勢為自己撐腰。
“侍郎三思。皇後統領後宮,巫蠱之禍乃是後宮之事,合該聽從皇後诏令。說破大天,也輪不到你一個小小的侍郎做主。奴才勸您莫要強出頭,免得來日陛下和皇後問起,牽連到你和諸位侍衛。”
眼見太極殿的侍衛們有所動搖,舉着劍的手來回晃動,王黃門乘勝追擊,越說越興奮:“也對,蕭侍郎乃丞相之子,你阿翁統帥天下兵馬,縱然被問罪,也只會被輕拿輕放,傷不了根基。但他有丞相保駕護航,你們也有嗎?來日皇後問責,你們也能全身而退嗎?”
蕭訣環顧四周,眼見衆人已然被動搖,忙出聲承諾:“來日東窗事發,自有我一力承擔!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絕不牽連衆位同僚!”
“哦?”王黃門笑容殘忍,乾脆抵着劍刃站了起來,環顧四周,視線最終落在羁押他的侍衛臉上,“他說不牽連你們,你們就當真無礙嗎?這種話,哄哄天真的稚童就算了,你們還真信啊?”
軍心潰散,只在一瞬間,不少膽小的太極殿侍衛猶豫着想要放下長劍。
王黃門已經做好讓他帶來的侍衛除掉引珠的準備,甚至還思忖着該如何在皇後面前告蕭訣的黑狀,以報今日被羞辱之仇。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沉穩的聲音自殿門處響起:“他擔待不起,本相還擔待不起嗎?”
聽到這話,王黃門和殿外的長秋宮的侍衛臉色一白,紛紛跪地行禮,“參見丞相。”
蕭铎身着官服,步履生風,身後跟着無數披堅執銳的軍中士兵,他疾步走到殿中,眼見尉遲月的陳屍于此,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下一瞬,他對着那屍身躬身一拜,以示尊重。
跟随而來的太醫忙不疊上前,探過尉遲月的脈搏後,對着蕭铎嘆息搖頭,随後恭敬叩首,聲音哀婉:“是臣無能,尉遲昭儀......薨了。”
太醫下了論斷,此事已然定性,蕭铎立刻發難:“昭儀之尊,慘死宮中,自宣朝建國一百七十年來,聞所未聞!茲事體大,涉案人等,一概收押,本相要親自審理!”
本以為能夠全身而退的王黃門頓時渾身癱軟,跌倒在地。
他敢跟蕭訣理論,那是因為蕭訣此刻官職不高,人微言輕。但是丞相不同,他統管朝堂二十餘載,手段了得,剛正不阿,若當真落入丞相手中,他定會被淩遲處死,為尉遲昭儀償命。
眼見士兵前來收押,王黃門不停磕頭求饒:“丞相饒命,是昭儀自己一心求死,與我等沒有乾系啊!”
長秋宮的侍衛們也都不停喊冤:“冤枉啊!求丞相明察!”
蕭铎氣勢十足,語氣果決:“有沒有乾系,冤不冤枉,來日自有論斷。你們若心中無愧,何須害怕?難道還怕本相冤枉了你們不成?來人,收押!”
已經被士兵架起來的王黃門再不複剛才的嚣張,他瘦削蒼老的臉皺成一團,高聲喚着:“奴才冤枉,求皇後為奴才們做主啊!”
“丞相好大的官威啊。”皇後人未進殿,深沉的嗓音便傳進衆人耳中,“吾竟不知,如今這後宮皆要由丞相做主了。”
蕭铎變了臉色,轉過身去,躬身下拜:“臣蕭铎,拜見皇後。”
王黃門眼見皇後駕到,立刻掙脫開士兵的桎梏,撲到傅嬰齊的腳邊,紅着眼睛告狀:“奴才們奉皇後的诏令行事,誰知蕭侍郎和丞相百般阻撓,還要将我等下獄,求皇後為奴才們做主啊!”
殿內的所有人皆收起武器,恭敬行禮:“拜見皇後。”
傅嬰齊故意沉默半晌,等衆人的身體開始因為行禮而僵硬晃動時,她才幽幽開口:“免禮。”
“謝皇後。”
蕭铎眼見皇後來者不善,趕忙通禀:“臣并無僭越之心,只不過此事茲事體大,須得給陛下、朝臣、諸侯王和百姓們一個交代。”
傅嬰齊緩步走到尉遲月的屍身前,擡腳踢開蓋在她臉上的手帕,低頭打量着尉遲月那張灰敗青紫的臉,眼神中沒有半分恐懼,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恬淡的笑容。
此舉羞辱意味太過強烈,令衆人頗感不适,眉心深皺。
清蘭和引珠跪的最近,将皇後幸災樂禍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她們二人藏在衣袖中的手死死攥緊,後槽牙咬的死緊,才勉強忍住怒意,沒有直接沖上去将皇後撲倒。
皇後不無挑釁的和對她怒目而視的引珠對視一眼,對引珠這副痛苦絕望的神情頗為滿意。
她信步閑庭地走到被小黃門放在地面上的木托盤前,盯着托盤上的桐木人,笑盈盈跟蕭铎說道:“審?還怎麽審?證據确鑿,罪魁禍首認罪伏誅,還有什麽不清楚的?非要為了所謂的流程和章法,白白耗費人力物力,讓所有人擔驚受怕,你們才滿意嗎?”
蕭铎明白,此事跟皇後脫不了乾系,但是他是朝臣,後宮之事他的确鞭長莫及。
可若是就此輕拿輕放,只怕此事只會不了了之,待陛下蘇醒,他定難逃罪責,齊王也不會善罷甘休。
若齊王因喪母一事徹底失去理智,夥同于阗謀反,來日必定戰事頻發,內戰不斷,若果真如此,便是他這個做丞相的失職,愧對天子和萬千百姓。
“昭儀身居高位,又有齊王傍身,日子順風順水,怎會無緣無故心生惡念,對陛下行巫蠱之術呢?臣以為此事另有內情,還需仔細審問,來日陛下問起,臣也好有個交代。”
“丞相,吾念在你乃宣朝的股肱之臣,素來對你禮遇有加。如今你如此咄咄逼人,莫不是早就認為吾這個皇後不稱職,連後宮這一畝三分地,都整治不明白?”
“臣不敢。”蕭铎依舊不肯退讓,“但此事的确有蹊跷,齊王剛走,便生出事端,來日只怕也不好跟齊王殿下交代。”
“交代?交代什麽?”傅嬰齊冷哼一聲,“吾不追究他同流合污、欺瞞不報的罪名,不讓他連坐,便已是寬厚仁慈。丞相倒好,放着病重垂危的陛下不關心,反倒擔心起一個小小的諸侯王來了。在你眼中,究竟是效忠陛下和吾重要,還是哄齊王高興重要?你這個丞相,是替宣朝做的,還是替他齊王做的?”
眼見皇後始終百般阻攔,偷換概念,将他身為朝臣追求真相的職責,默默替換成對陛下和皇後進忠的态度,混淆視聽,以權壓人。
蕭铎只得扯開最後的遮羞布,朗聲道:“臣作為丞相,統率群臣,自然效忠宣朝和陛下。正因如此,臣才更需要問清原委,嚴守法度,還天下一個清明的世道。此事證據不足,确需細查,求皇後寬宥,容臣帶走殿中所有人,細細審問。”
“蕭铎!”
丞相不慌不忙,“臣在。”
“你莫要得寸進尺!”
“臣不敢。”
雖然嘴裏服軟,但是蕭铎卻用眼神示意蕭訣動手抓人。
蕭訣深受鼓舞,立刻伸手去抓一直縮在皇後身後的王黃門。
皇後惱羞成怒,一巴掌扇在蕭訣的臉上,“當着吾的面,也敢造次,你不要命了?”
蕭訣被扇了巴掌,臉頰頓時紅了,但是他卻絲毫不畏懼,依舊固執的要繼續抓人,“職責所在,望皇後恕罪。”
眼見掌控不住局勢,皇後不得不提前拿出殺手锏,“誰說吾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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