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燙手山芋(2/2)
偏殿內其實并沒有什麽行李要收拾,唯獨那件玄狐披風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即使這狐皮披風被疊的整齊,依舊龐大乍眼,若是帶回掖庭,定會被不知內情的同寝宮娥懷疑她偷盜宮中財物,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害人害己。
引珠原想跟這幾日陪伴她的宮娥們商量一下,求她們替她交還給齊王殿下,但是又怕此舉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讓齊王、昭儀和楊黃門等人認為她借機攀附,生出許多風波。
偏殿內空無一人,實在拿不定主意的引珠抱着大氅嘆了口氣。
明明是珍貴的披風,落在錯誤的人手中,就成了一塊兒燙手山芋,叫人坐立難安。
“還沒好嗎?”被吩咐前來教導新人的無涓拎着掃帚,不停朝凍得通紅的手哈着熱氣,見引珠遲遲不出來,她沒好氣的朝偏殿內的引珠喊道,“宮道的雪化了,還不趕緊出來乾活!”
引珠趕緊安撫道:“馬上就來!請姐姐稍等片刻!”
這位無涓早就看不慣引珠受盡優待,認為她一個落敗昭儀宮中出來的宮娥,也敢在鴛鸾殿托大,實在是不守規矩,因此她不耐煩的朝殿內喊話:“再不出來,我就走了啊!活兒乾不完,可要挨罵的,到時候我可不陪你。”
引珠不敢再磨蹭,環顧四周,見床邊角落處有兩個不起眼的竹笥,湊近細看,竹笥上方的木牍上标注着“中衣”二字,打開後,便發現是幾件男子穿的舊中衣。
鴛鸾殿內除了齊王殿下和陛下,自然不會出現其他男子的衣衫,因此引珠便将疊的整齊的玄狐披風塞進了較空的那一個竹笥中,思忖着來日宮娥清理打掃時,自然就能發現這件披風,屆時是将披風扔掉,還是收進昭儀的私庫,便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了。
引珠平複呼吸,笑吟吟的湊到面色鐵青的無涓面前,“奴婢換了一下衣衫,勞姐姐久等。請姐姐吩咐,我即刻就去打掃。”
見引珠态度還算好,又小心翼翼陪着笑臉,這位無涓也不好伸手打笑臉人,她清了清嗓子:“殿外宮道上的雪水化了,你再去細致打掃一遍,務必要将泥水掃乾淨,明日別髒了齊王殿下的王青蓋車。”
引珠接過掃帚,乖巧應聲:“諾。”
她加緊腳步朝殿外走去,身後立時傳來幾句竊竊私語:“在偏殿賴了這麽久,每天太醫請脈、湯藥伺候,搞出那麽大的陣勢,還以為她真能當上殿下的侍妾呢。”
“想什麽呢,野雞哪能變鳳凰。”
“就是,不僅沒成侍妾,還成了最低等的中家人子,要是我,我就請旨離開鴛鸾殿,反正我是沒臉繼續待。”
說到興起處,衆人互相對視,發出不大不小的竊笑聲。
引珠明白,這是宮人們在發洩前幾日的怨氣,起初她還身份不明,大家尚且能忍,如今她已經跌落泥潭,自然誰都能踩上一腳。
她對那些閑言碎語充耳不聞,一心想要盡快完成手頭上的任務,盡早下值,回到掖庭,和江容見上一面,讓她寬心。
她掃着靠近鴛鸾殿這邊的宮道,見無人監視她的一舉一動,悄悄望向對面的椒風舍。
只見椒風舍宮門緊閉,門外的雪化成了一灘髒兮兮的泥水,居然也沒有人出來打掃,實在太過異常。
引珠忽然生出些許不好的預感,她一邊兢兢業業地清掃着泥水,連衣擺沾染上污跡也無心去管;一邊悄悄豎起耳朵聽椒風舍內的動靜,聽了半晌,對面卻寂靜得吓人。
這實在太過不合常理,傅昭儀素來張揚,平日椒風舍總是迎來送往,直到很晚才關閉殿門。
加之昭儀她擅長跳舞,每日晡食之後,總要跳上幾曲,一來排練新舞,讓陛下保持新鮮感;二來她待自己極為苛刻,總怕進食太多,久坐不動,會讓身材變樣,失了恩寵,所以往日此時椒風舍早已響起絲竹聲,一派熱鬧景象。
好不容易挨到下值,引珠終于能順理成章的離開鴛鸾殿,剛踏足宮道,她便看到幾個侍衛正擡着三個蓋着白布的竹架從椒風舍出來,一個個神情嚴肅,順着宮道匆匆離去。
入宮五年,引珠見過很多次這種場景,擔架上躺着的,往往都是因各種原因意外逝去的宮娥、宦官。
引珠頓感不妙,她小跑到椒風殿宮門前,不停朝內張望,只見院內空無一人,只有兩個陌生的侍衛正在關閉殿門。
她再也顧不上其他,匆匆上前攔住其中一個較為面善的侍衛,她神情慌張,指着漸行漸遠的擔架問道:“侍衛大哥,勞煩問一下,您可知這擔架上擡的是誰?可是椒風舍中出了什麽意外?”
蕭訣過目不忘,一眼認出引珠就是當時被傅昭儀懲處的宮娥,他笑容和善,垂眸看着引珠已經消腫的臉,“你的臉好啦,真是萬幸。”
引珠錯愕萬分,仔細凝望着蕭訣的臉,卻始終記不起他是誰。
“您認識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