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借力打力(1/2)
第3章 第 3 章 借力打力
尉遲月明白皇兒這是有心為自己出頭,如今孩兒長大了,已經到了可以幫襯阿母的年歲了,凝望着這個英勇果敢、孝順非常的孩子,她這個做阿母的,心中自然歡喜。
但是她乃于阗早年間敬奉給陛下的使女,在朝中并無根基,比不上傅昭儀背靠勢力強勁的母族,有人撐腰。若是惹惱了傅娥,引傅家不滿,對她們母子的處境并無益處。
因此她不得不柔聲勸慰:“你與她争什麽?我們同為昭儀,平日她也奈何不了我。頂多聽她兩句閑言碎語,根本傷不了根基。更何況,那些酸話,這些年我們母子聽的還少嗎?何須與她置氣。”
陸翊承放下門簾,緩步走進殿內,跪坐下去,攥緊阿母的手。
“阿母,我們忍了多少年,受了多少氣,遇到過多少次明槍暗箭,當真是數不勝數。早年您位分低,我也年幼,便一概忍了下來。可如今孩兒已經有了最為富庶的封地,您也位列昭儀之尊,備受阿翁寵愛,何須依舊處處忍讓,讓人欺負到頭上來?傅昭儀是什麽性子,你我一清二楚,若不好好趁機殺殺她的威風,讓她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還得有多少無辜之人在她手上白白葬送性命。”
尉遲月見皇兒行事越發純熟犀利,想來應該能在封地站穩腳跟,應對自如,她心中寬慰,雖然依舊隐隐恐懼,卻還是點頭應允:“也好,那便借力打力,讓她清醒一些。”
陸翊承見母親終于立了起來,不再時刻退讓,笑意更深。
他依偎在尉遲月肩頭,輕聲暢想着未來:“阿母,此次回來,我想跟阿翁申請,讓他允我接您回封地頤養天年,您看可好?”
“阿母自然願意!”尉遲月眼中閃過一絲期待,“你那些皇兄們陸續封王,得陛下恩典,準允他們将親阿母接到自己的封地,母子團圓,當真圓滿。自從去歲你得封齊王,阿母便日夜盼着有朝一日能與你在齊地團聚,從此以後我們母子再不離分。”
“阿母恕罪。封地幅員遼闊,這一年孩兒四處游歷,嘗試了解百姓疾苦,改革土制、修葺宮殿,這才耽擱了接阿母回封地之事。如今府中一切齊備,封地再無隐患,孩兒終于能時刻在您身邊盡孝了!”
尉遲月被未來的幸福幻想充斥了頭腦,淚眼汪汪地撫着皇兒披散在肩頭的長發。
“你有這份心,還惦着阿母,我便心滿意足了。若是你能早些成婚,娶到一位賢惠的王妃,盡早誕下世子,後繼有人,阿母便再無遺憾了。”
提到成婚,陸翊承的臉色冷了下來,“孩兒尚且年幼,成婚為時尚早。”
尉遲月急切道:“早什麽?你的六位皇兄在你這個歲數時,早就姬妾成群,有的連孩兒都有了,唯獨你依舊孑然一身,如何能不讓阿母憂心?你與阿母說說,究竟心儀什麽樣的女子,阿母也好為你提前留意着。”
陸翊承想起這些年在後宮時見過的那些後妃,以及她們為了争寵使出的各種龌龊手段,越發煩躁,“阿母,孩兒不娶。”
“胡鬧!”尉遲月蹙眉,不再和氣,“你我在宣朝本就毫無根基,阿母好不容易熬到今天這個位分,你也剛看到些許希望,難道我們要前功盡棄嗎?若不盡早和朝中大臣結盟,誕下後嗣,将齊地牢牢抓在手中,來日你的兄弟們登基,你獨木難支,我們将是何等下場,你心中不知嗎?”
陸翊承自然心中有數,但是他就是邁不過心中的那道坎兒。
“阿母,難道我必須娶傅昭儀那樣的蛇蠍女子嗎?世家貴女美麗的皮囊之下,個個包藏禍心、手段毒辣。入宮之後,為了争寵,手段更是層出不窮。她們眼中只有利益,何曾有過半分真情?”
“也不必一概而論,想來總會有......”
陸翊承厲聲打斷:“這群貴女和傅昭儀有何不同?幼時她們便一個個自诩出身高貴、嬌蠻任性,為了讨好皇後、後妃和皇子,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夥同所有人一起欺辱我。”
尉遲月美目圓睜,哆嗦着開口:“欺辱?”
“她們在人前人後罵我是蠻夷、野種、外婦子,是棕毛于阗奴、赤睛胡僧兒。每每在宮宴中見到我,不是聚在一起哄堂大笑,便是掩鼻閃躲,仿佛孩兒是什麽臭不可聞之人。更有甚者,主動出主意讓皇兄們将我關進幽暗的廢棄宮殿,命宮娥扮鬼吓我;冬日飄雪之時,将我推入結着薄冰的池塘;在我上岸後,還試圖命小黃門剝光我的衣衫,讓我當衆出醜。當年,那群貴女和皇兄公主們沆瀣一氣,對我極盡羞辱之能事,根本算不上無辜。”
尉遲月眼眶含淚,難怪每每承兒參加完宮宴,總會将自己關在寝殿之中,不吃不喝;難怪幼時那般開朗活潑的孩子,随着年歲的增長,變得越發沉默寡言,陰郁灰暗。
是她失察,竟然不知承兒這些年受了這麽多委屈,受了那麽多罪,反倒一味怨他幼時貪玩,總是弄髒、打濕衣衫,罵他不懂體恤她這個做阿母的難處,不肯謹小慎微、處處退讓。
現在想來,她這個阿母當真失職,不僅沒有及時發現孩兒的苦楚,還一味對他發洩心中的委屈和怨氣,實在怨不得承兒性格大變,越發孤僻,越來越不肯與她交心。
陸翊承聲音冷冽,眼神肅殺,“過往種種,歷歷在目,讓孩兒如何能釋懷?如何能心無芥蒂的将她們娶為王妃,日日琴瑟和鳴?”
看着委屈的皇兒,尉遲月心如刀割,她伸手将陸翊承抱進懷中,不住道歉:“承兒莫要難過,是阿母的錯,我不該這般逼你。既然你不願娶那些與你同齡的貴女,咱們再尋他法便是。說不定等下一批年幼的貴女們長起來後,會有那麽幾個不與世俗同流合污之人,堪為良配呢?”
“不過是一丘之貉罷了。”陸翊承早早看透人性,并不像阿母那般樂觀,“即使這群人終于肯與我這有于阗血脈的皇子通婚,她們看中的,也并非是我這個人,而是受阿翁寵愛的齊王殿下,是我擁有的齊地,是她們後嗣的光明未來。和這樣的女子同床共枕,孩子只覺得脊背發涼,惡心作嘔。”
尉遲月生怕皇兒鑽牛角尖,像她那位遁入空門的兄長一般斷情絕愛,了卻塵緣,忙不疊的規勸皇兒。
“你莫要這般消極,你才十五歲,焉知未來不會遇到心意相通之人?世間萬物,各有定數,總該心存善念,積極應對,方能無愧此生。”
陸翊承是個心思深沉之人,幼年艱難的宮中生活令他十分早熟,也只有在阿母面前,他偶爾能暢所欲言,稍稍吐露幾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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