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破魇（二） 識海大開，（2/2）

……

游浔的識海是一片荒漠，寸草不生，亦無水源。

自從他在千人傀山自斷一尾逼出體內毒素，通了全身靈脈，他的識海便從未有人進來過。

他在這裏存了很多不想提起的記憶，因為修無情道，他亦覺得這輩子不會被旁人看見，了解。

但今日，神魂結道侶契，識海大開的瞬間，全身上下都泛着酥麻的顫意，所有的貼近和接觸都想要往更深處而去，想要研磨，想要包容，想要更多更多的熱流。

他無法自控的沉溺其中，永遠不想出來。

……

杜言漪将額頭貼上游浔眉心時，便已經下定了決心。

就算他沒了靈力，就算沒了道途，但她永遠也不會抛下他，他永遠都是她的大師兄，也是她唯一的道侶。

她會用盡全力去保護他，直到生命最後一刻。

只是她沒想過，在他的識海裏會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她的識海是一片汪洋的大海，而游浔的識海卻是一片無垠的荒漠，荒漠枯燥乾熱，看不到盡頭，也瞧不到希望。

她進入之時，沒有看到游浔的神識，像是被什麽東西刻意阻隔開來似的，她走上了一條隐約出現在眼前的路。

而在那條路上，她瞧見了一些浮在半空中的記憶碎片。

那些碎片裏有着她想知道的，當年千人傀山發生過的事情。

杜言漪往前走了走，停在了一處碎片前，她的指尖輕柔觸碰到碎片的邊緣，視線便像是被吸入了似的。

她瞧見了曾經發生的場面。

眼前出現的是一座枯山，山上的樹木全都枯萎，寸草不生，這裏遍地都是未點雙眸的人形傀儡，每個傀儡的手中各牽着一條鏈子，而鏈子的另一端則鎖在人的脖頸上。

只是被鎖住的那些人都是孩童。

他們的眉心通通被割開一道口子，雖然血液不往外流，但傷口并未有任何的愈合之态，血淋淋的，很瘆人，而他們則被傀儡拽牽着，像是畜牲一般跪在地上，依照固定的節奏往前爬着。

仿佛在循化。

而在數以千計的孩童中，杜言漪利用靈力鎖定了她想找的那個人。

彼時的游浔還是個身中數種毒素，通體毫無修為的孩子。

他被迫跪在地上，眉心仿佛為了傷口的豁開，和旁的孩子不一樣，又被劃了一刀，血液沿着傷口往下流，沿着鼻梁滑下，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男孩兒雙眸沉重，臉色煞白，瞧着他虛弱的模樣，仿佛根本活不了多久。

可是用鎖鏈拖着他的只是沒有神志的傀儡，他們只聽命令，不會管身後那些孩子的死活。

杜言漪就這樣從天明看到了天黑，看着那些孩子被毆打，看着他們的眉心被灌入魇息，一個個疼得撕心裂肺，欲哭無淚，連喊聲都發不出，眼眶通紅。

第一個碎片就這樣看完，她又走到了第二個碎片前。

指腹觸碰，她的神識再次陷入。

入眼是一處木制的大殿，殿內供着一座人形的木雕，瞧着模樣應該是位清麗溫柔的女子。

而在大殿的木椅上，坐着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他眼神略顯呆滞，可是杜言漪能感受到他修為很高。

另一側的木椅上，亦坐着一位男子，杜言漪側眸去瞧着他的面容，知曉了他是誰。

那人是已經死去的妖都妖王洪冰焰。

只是在他的手邊，正跪着一個孩子，男孩兒的頭被洪冰焰的大手狠狠摁在腿上，根本無法動彈，更看不清樣貌，但瞧着男孩兒的身形，杜言漪也能認出，那人就是游浔。

洪冰焰開口：“傀二十七，我交給你的實驗何時能做完，已經過去了一年半，我卻未看到一個成型的傀兵，你到底還想不想要三品血魂淚複活你師父？”

另一側的男子機械的轉了轉頭，他呆滞的視線一點點移動，落在了洪冰焰的臉上，他眉心微動間，整張臉忽然發生了變化，從人的皮膚蛻變成了木制的頭顱，臉上的五官是被雕刻過後的木頭。

帶着神情的木頭，瞧上去詭異極了。

這樣的舉動讓洪冰焰皺了皺眉。

“你這是何意？”

那張木制的臉忽然笑了，他動了動嘴，臉又一次蛻變，變回了人的皮膚，男子的聲音帶着沙啞：“說好的三年時間，還有一年半，傀兵之術師父所留典籍不全，需要……需要多研究。”

洪冰焰冷聲：“送來一千個孩子，就剩下二百七十個，這樣下去，我從哪裏再找有靈力的孩子去？”

傀二十七：“還請妖王耐心等待。”

洪冰焰很生氣，手下的力氣更重，仿佛要捏碎男孩兒的頭骨，但察覺到什麽，他側眸看了眼跪在自己身旁的男孩兒，雖然面含厭惡，卻仍舊不解問道。

“他是怎麽回事？明明身中數種劇毒，一年半過去了，怎麽還沒死？”

傀二十七淡笑：“因為他是……融合魇息最成功的一個。”

洪冰焰：“呵，這樣嗎，那融合的是只什麽魇？”

傀二十七眯眯眼：“嗯……是一只，半死不活的天魇，或者更準确的說，他沒死是因為他誤得了純正的，魇祖氣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