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青野關（五） “師兄，你（1/2）
第73章 青野關（五） “師兄，你
眼前少年的容顏似乎和成年後的師兄融合, 讓杜言漪生出了幾分恍惚。
“你回來了。”
是陳述，不是相問。
她朝他又走了一步，衣擺無意間貼近他的衣擺。
少年眉心壓下細微的弧度, 神色松緩幾分，他冷漠的唇角微動，而後将手中從一旁柴堆裏拿出來的斧頭扔掉，輕嗯了一聲。
杜言漪緊繃的神經瞬間松了下來, 她垂了垂肩, 對着少年笑了笑，臉上的梨渦露了出來。
兩人互認身份後, 杜言漪并沒有回屋子, 而是和游浔依偎在柴堆旁坐了下來。
想到入幻境前的事情，杜言漪開口問道：“師兄, 那只天魇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還有……”
杜言漪說到這頓了頓，但還是凝着眉問：“他說你的無情道途散盡……與凡人無異, 壓不住他才被他占了身子，是真的嗎？”
有些事情總是要問清楚的，杜言漪便一次性将所有疑問都問了出來。
“天魇入體, 是不是當年在千人傀山時發生的事情？”
身旁的人靠在身後的木牆上，微微垂着眸, 從破舊窗牖透進來的光灑在少年半邊臉上，杜言漪瞧不見他具體的容顏, 只能看到他視線定格在身前的地面上, 神色沉靜。
他半曲着腿, 一只手搭在膝蓋上，眸子清淡，整個人仿佛陷入了虛無的回憶當中。
杜言漪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但是卻等來了良久的沉默。
少年的手慢慢抓緊了膝蓋上的衣袍，指腹在用力之下泛着白，半晌後，他才動了動垂着的眼睫。
“是。”
只一個字，杜言漪卻知道那代表着什麽。
代表她問的那些問題全都是真的。
可是她很不解，明明她已經很疏遠游浔了，明明他們說好了只用師兄妹的身份相處的，她也沒有再做一些逾矩的事情，又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以前在宗門高調表白，是她不知曉破無情道心的危害，是她魯莽。
但師兄不是不喜歡她嗎？
她心髒飛速跳動着，往事一件件浮現在腦海中，她将他們之間接觸的場景統統都過了一遍。
她自查，除了……除了在藥王谷那次，她背他出毒霧，說了 很多很多表白心意的話，借着中毒昏迷偷偷舔過他的手指，她自問沒有再乾些湊近師兄的事。
但好像确實從藥王谷出來後，師兄對他的态度隐約在改變了。
比如會主動和她說話，會關心她，甚至在救去三師兄的路上，與她主動發生肢體接觸，在妖将軍府邸的水鏡下擁抱她，在靈妖殿寒潭中忽然與她親吻。
雖然這一切對于杜言漪來說，都發生的很沒有來由，甚至很不能理解。
可是對于游浔來說，所有都能理解，一切都有來由。
因為對他來說，只需藥王谷的那一次就夠了。
喜歡和動心不需要太多太多的理由，只需要那一次的相救相護，足以将他從瀕死的地獄裏拖出來。
于是從那之後，他生命中所有，都會與她有關。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杜言漪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她眼睫眨着，屁股有些坐不穩，她舔了舔唇瓣，側眸看了一樣身旁神态自若的少年，納悶極了。
“師兄，你喜歡我什麽啊？”
少年聽到她的問題，眉心微動，握緊膝蓋上衣袍的手忽然間松了開來。
他的師妹是北境劍道魁首，是年僅二十歲就邁入至臻境修為的天才劍修，精通極其難修的意念術，是在無數個日夜裏努力執着，不肯服輸堅強的小姑娘，是待人赤誠不摻虛榮的護道者，是他心之所屬，求而不得。
但是這些，他此刻卻說不出口了。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像十年前在千人傀山那樣，再次控制住體內的那只天魇的力量，并且運用它，但事實是，在無情道心散盡後，全身修為漸漸化為虛煙，他又成了當年在妖都被人嘲笑貶低的廢物。
如果出了幻境，他的身體再度被那只天魇占據，他就會站在師妹的對立面。
他以為的退路，成了逼他的絕路。
不能和師妹成為道侶，反而對她有害，他想那樣還不如讓他的肉|體徹底銷毀。
杜言漪的問題并沒有得到回答，但她依稀能感受到身旁的人正在隐着極其濃重的情緒，那種情緒雖然沒有外露，但依她對于游浔的了解，太清楚不過了。
他在掩飾。
杜言漪的視線一點點移到少年輕放在膝蓋的手上，她思忖片刻，本能的将手覆在了他手背，指腹探進了他的手心，将他冰涼的手緊緊握住。
少女的聲音雖然稚嫩，但帶着不容置疑的穩重。
她對他說：“師兄，不要怕那只天魇，我會保護你的。”
游浔微凝的眉松了松，長睫輕動，眼神閃過些許無措。
然而杜言漪話音剛落，小屋外的天空上卻突然雷雲密布，雷光閃過，照亮漆黑的天空，忽而刮起的飓風将層層的森海吹動，樹葉碰撞交疊發出劇烈的簌簌聲，如巨浪翻滾。
杜言漪眉心微皺，她只覺得她的精神在被抽離，無法控制身體，周圍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撕扯着她的識海。
手心中握着的本來是少年冰涼的手，但她的視線卻虛晃起來，耳邊的雷聲在褪去，光線漸漸變亮，取而代之的是嘈雜的人聲。
場景褪去，杜言漪回神間，發現四周忽然變成一條長街。
她此刻癱坐在地上，手中握着的東西不再是師兄的手，而是變成了冰涼的靈石。
“師兄。”
杜言漪想去喊游浔，卻發現她現在無法控制這具身體，聲音如同陷入了海水中，悶悶的，沒有人回應，神識像是被一張看不見的網束縛在卓瑤的識海深處，鎖着囚着。
她感受到了，這處幻境在加速，在強制她去看曾經身體的主人都經歷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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