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舊夢（二） 師兄是一只（2/2）

就像是典籍中記載的那樣，她為人冷穆，周身浮着一層上位者的威壓，因為一個眼神就能決定千萬人的生死，所以她的一個視線，一個表情都會被人重視，也被人所畏懼。

她們跪在地上，一人手中捧着一柄長劍。

而就在她的視線從磐翼身上移開時，從大殿的內側，又走出來了很多人。

他們中有男孩兒，有女孩兒，按照隊伍的排序逐一停在了她們身前，只不過，停留在杜言漪面前的是其中身量最高的一個男孩兒。

她微微擡眸，與少年垂眸的視線碰上。

也是在那個瞬間，杜言漪好像才明白，為什麽東方昱會執着她有沒有記起來她十歲之前的記憶。

因為她十歲之前的記憶裏，有他。

那時的少年眸中清淡，依舊是那副溫柔的模樣，長相行為毫無棱角，與她在北境第一次見到他時沒什麽兩樣。

“以後，你們面前站着的就是你們手中長劍的劍侍，每日他們需要以血喂養靈劍，三十三人，第一個突破靈道六境的人，會有資格擁有自己的住所，否則只能住在之前的地牢中。”

磐翼輕描淡笑說完，仿佛一兩句話就能決定別人的一生，她朝她們淡淡笑了笑，那笑意帶着了然自得的狂氣，而後重聲問她們：“都聽明白了嗎？”

跪地的姑娘們紛紛點頭。

高高在上的女帝輔一揮手，輕聲道：“帶下去吧。”

于是從那日後，杜言漪的牢獄生活和訓練日常中就多了一個人的身影，那便是東方昱。

只不過，當時身為劍侍的他是沒有名字的。

當時的杜言漪只有靈道二境的修為，每日除了練劍就是練劍，而作為劍侍的東方昱需要做的，就是按照書籍上所記載的血液供養之術，以人血激活長劍的血性。

每日他會起得很早，割開還未愈合的傷口，将血一滴滴流在長劍之上，再用靈流注入長劍，讓本來只是鐵器的長劍變得更血紅了幾分，仿佛連揮出去的劍氣都帶着血腥味。

那時的杜言漪只有七歲。

但她很不喜歡這樣練劍的方法。

她身體內好像有人在告訴她，劍應該由心生，只有擁有心中之劍，才能斬世間萬物。

所以她開始排斥這樣的練劍方法，于是在測驗之時，她并沒有達到靈道六境，自然也沒了擁有自己住所的權力。

她當時就在想，正确的劍道到底是什麽，又是由誰來定義的。

很顯然，那時只會由女帝磐翼來定義。

當日磐翼說她們之中第一個達到了靈道六境的人有獎勵，但卻沒說未到達會有懲罰，于是身為劍侍的東方昱被帶走了。

而等少年被人拖回牢裏時，脊背上滿是血淋淋的鞭傷，脊背之上傷口糜爛與破碎的衣袍黏連在一起，她想幫他清理卻不知道從哪裏下手。

那是她第一次在牢裏哭。

後來，她便很認真地開始練劍，在第二次測驗之時直接突破了靈道十境，成了三十三人中靈力最高的那個，終于有了自己的住所。

而有了自己住所的那天夜裏，她偷偷出門給東方昱找藥，更是從別人嘴裏聽到了關于自己的身世。

藥堂的角落裏，小小的姑娘捏着手中偷拿來的藥瓶，因為害怕被發現，雙手止不住微微顫抖，而隔着一扇門，她聽到妖堂外有人在讨論她。

“我姑姑是宮裏的女官，我聽她說，這次的練劍營裏有陛下的親女兒。”

“啊？我聽聞上次練劍營裏有五十人，到最後全都死了，陛下……怎會如此狠心。”

“陛下的修為一直停留在至臻境無法突破，八年前，劍聖又因為魇族進攻以身殉道，為了鞏固皇都的地位，也是無奈之舉，陛下是想用這種法子再造出一個劍聖出來，哪怕是自己的血肉，也要試一試。”

“唉，殿下也是可憐。”

交談聲漸漸遠走，杜言漪沉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藥瓶，她緊緊攥着瓶子，眼眶通紅偷偷從藥堂溜了出去。

這些對于當時小小的她來說，似乎已經麻木，仿佛她已經無數次接受了自己的母皇不愛她的事實，也接受了她只是她的工具。

于是哭都哭不出來了。

而她剛剛緩息翻過高高的院牆落地，卻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

兩人一個在牆上，一個在牆下，都沒感知到對方的存在，因為落地這一撞太猛，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灰頭土臉。

杜言漪着急忙慌去看自己手中的藥，發現藥瓶子沒壞，這才長呼了一口氣，然而她正準備站起身來拔腿就跑，卻發現被她撞倒在地的人捂着胸口，直直吐出了一口血來。

姑娘顫抖着睫羽，壓着眉頭去瞧遠處坐在地上的看上去虛弱不堪的男孩兒。

她發現對方的穿着不似皇都的衣服，皮膚極白，俊俏的很，長相也比皇都的人更水靈，那雙漂亮的眼睛擡眸看她時，像是一只水靈靈的小狐貍，惹得杜言漪直接後退了兩步。

“那個……我不是故意的。”

杜言漪瞧着地上的一灘血，聲音都有些發抖：“你……你沒事兒吧。”

小少年皺着眉宇，捂着胸口長呼了幾口氣，這才從地上重新站起身來，他身穿淡色衣袍，長發被玉冠束起，眉宇清淡，因為眼睛極為好看，讓杜言漪覺得自己方才像是撞碎了一尊上等的琉璃瓶。

緩了片刻，他這才沉着眸子，一副溫雅模樣。

“無事。”

可就在瞧見小少年模樣的瞬間，杜言漪才發現，原來她忘記的記憶中，也有她的大師兄。

作者有話說：

故事不會很長，希望能圓滿女主的人設，大家別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