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舊夢(二) 師兄是一只(1/2)
第58章 舊夢(二) 師兄是一只
或許每個王的心裏都裝着需要綿延的勢力, 需要完成的執念,女帝磐翼亦然。
空曠的大殿內,燃着安神的香, 大殿的卧榻上正側倚着一身穿深赤金長袍的女子,她鋪展開來的長袍上繡着栩栩如生的雙翼麒麟,貼膚的領口和袖口皆用玄色鑲邊,女子膚色冷白, 嗅着香微微閉着雙眸, 一呼一吸間,周身浮着上位者的莊重, 而那冷肅的眉宇間亦帶着幾分不怒自威的淩人之氣。
往下, 她腰間的玉帶上挂着一枚玄玉印绶,印绶是玄黑暖玉質地, 其上刻着“皇都禦極”四個字,色澤濃圓, 混着冰裂紋路,顯得厚重又莊嚴。
只是感受到熟悉的靈力波動時,她微微阖上的眸子睜了開來, 視線上移,看向了北境的方向。
……
杜言漪只覺得自己的神識被撕扯着進入了回憶的漩渦。
一切都像是朝她覆面而來的萬千冷箭, 記憶貫穿她的身體,讓她感受着痛意, 漸漸麻木, 而在神識回到曾經那個自己的體內時, 她發現她正站在一條長街之上,而回眸瞧見的是朝她射來的漫天箭雨。
一根根長箭帶着靈力的威壓,以鎮壓蚍蜉之态, 像是要将她的命徹底留下。
體內的筋脈早已全斷,在她毫無抵抗之下,箭雨刺穿她的胸膛。
“皇女磐曦,不遵帝都之規,以下犯上,吾等奉女帝之命,就地格殺。”
随着淩斥之聲出現,杜言漪發現箭雨之後的屋檐之上,站着數道漆黑身影,他們紛紛手持長劍,淩厲的劍氣陌生卻又熟悉,血色的劍光而來時,她只覺得心口在随之震顫。
“我沒錯,是母皇錯了。”
身體的主人眉心凝着,帶着血絲的眼中早已沒了淚水,十歲的少女眼眶通紅,一身淡金色的衣袍早已被血色染紅,她看着遠處猶如牢籠的皇都宮殿,雖然不解,但只能咬緊牙關。
“我沒錯……”
身體的疼痛讓她無法讓話語變得清晰變得铿锵有力,只是淡淡的,像是帶着無盡的委屈似的,她雙膝跪在了長街之上。
破血劍光朝她而來時,少女已然沒有力氣去抵擋。
當時的她身處于心如死灰的邊緣,可就在她準備将生命徹底交代在皇都一條普通到不能普通的巷口時,一陣琴音破天而來,将即将刺穿她頭顱的劍氣轟然震碎。
“殿下,振作起來。”
女人的聲音太過熟悉,杜言漪這輩子都無法忘記。
她在幼時的身體內,擡眸再次看清了那個曾經沒有舍下自己,将她一路背往北境的女子。
她的淺姨。
杜言漪曾問過淺姨的過去,但是所獲甚少,可是在記憶中,瞧着踏空而來,着一身白衣的持琴樂修,她才知曉,原來如今在北境做灑掃的毫無修為的凡人,十年前是生死境修為的琴之大家。
“姚淺,你身為宮廷禦用樂修,便只能為陛下所用,如今這般阻擋尋鷹司辦事,可是要造反?”
女子踩着琴音而來,緩緩走到了她身邊,她的視線帶着極致的溫柔,擡手替她擦去了唇邊的血。
“殿下,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說着,姚淺擡手點在她的眉心,而後一股無法自控的力量驅使着她的身體,帶着她一路沿着巷口而出,直直穿過城牆,朝着更遠處而去。
只是雖然沒有回頭看,但杜言漪卻能聽到身後琴音和劍光厮殺對碰之聲,淅瀝血色染紅了長街。
越遠,生息越消。
少女從皇都逃出,因為受傷,小小的身子弱不禁風,血液在身後流成一條細線,卻被淡淡的音流消湮,蓋住她逃走的路線。
她一路往北而去,身體也越來越虛弱,只能靠着體內控制她的靈力往前走着,麻木又機械。
越往北就越是嚴寒,随着靈力的消失,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漸漸暈了過去。
而等她再次睜眼的時候,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味。
只是那時,她已然沒了在皇都的記憶。
所以,是淺姨想辦法封印了她的記憶,即将開始她在北境的新的生活。
……
時光回溯,畫面變化,記憶一點點往回倒退,而杜言漪這次回到的是一處漆黑的地牢。
火焰燃燒的聲音像是風,一點點燎動着杜言漪的耳朵,她全身鎮痛,一點點爬到了有光亮的地方,而從地牢的縫隙中往外看,她瞧見了很多赤裸着上身的男子,他們手執鐵錘,一下又一下捶打着手中的長劍。
長劍被火焰燒得透紅,再經歷捶打塑形,而後冷卻入水,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
只是只有這些自然的聲音,沒有人聲,這裏沒有一個人說話。
透過火焰的光線,杜言漪發現這裏的地牢其實是一個圓圈,在她目光所及之處,亦有很多同她年紀一般的姑娘被關在地牢的小間中,她們有的躲在地牢的最裏面,有的也同她一樣,探出身子去瞧那些人鍛劍的過程,好似無聲的空間裏,這些重複再重複的動作,也變得有意思了起來。
只是這樣的日子一日又一日重複着,直到某日,枯燥的地牢中迎來了新的人。
他們帶來了聲音。
那些人身着黑衣,掩着容顏:“三十三把劍,可鍛好了?”
赤裸着上身的男子們堪堪低頭,他們并未說話,好像是根本不能說話,只是用躬身垂首這樣重複的動作示意他們鍛造好了。
而也是那日,她們這些被關着的人終于從地牢中出去了。
她們排着隊被帶到了女帝的後殿。
大殿內,燃着袅袅輕煙,一襲赤紅長袍的女子端坐在高高的長椅上,她濃眉冷目,頭戴玉冠,視線從她們的身上一一掠過時,像是在欣賞她雕琢而成的做品。
這是在記憶中,杜言漪第一次見到皇都的女帝磐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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