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妒心(七) 他開始在乎(1/2)
第33章 妒心(七) 他開始在乎
游浔要離開的手停滞了, 視線重新落回了少女的臉上。
榻上的少女生着溫麗的秀眉,纖長濃密的睫毛蓋住了平日裏清亮的杏眼,小巧挺翹的鼻梁下是飽滿紅潤的唇瓣, 此刻臉上的緋意漸漸淡去,呼吸輕而穩,瞧着沉靜又乖巧。
他被反握住的手不知不覺中縮緊了些。
“求求你……不要走。”
她的唇瓣微微翕動,聲音發軟, 眉頭微微皺着, 身子更是下意識縮在一起,手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 像一個本能害怕的姿勢, 要将他捆在身邊,就這樣一直陪着她。
看到這副模樣的她, 游浔眉頭輕蹙。
一瞬間他好像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原本內心深處的些許妒心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平靜。
他微微俯身, 替她将身上蓋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杜言漪的手緊緊抓着他的手,好似因為他的俯身靠近得到了回應,她并沒有再緊緊縮起身子, 方才呢喃的唇瓣也不再翕動。
只是因為體內的迷魂丹藥效散開發作,過了沒一會兒, 她連拉着他手的力氣都沒了。
少女的手垂落,游浔的手心忽然間變得空洞, 好似不舍一般, 他蜷了蜷手指, 沉眸間将她落在外面的手放進了被子裏,替她掖好被角。
因為布下了劍氣屏障,屋子內很是安靜, 無人說話時,游浔只能聽見她清淺的呼吸聲。
燭火早就被熄滅,內間黯淡無光,但他敏銳的視覺感官卻能讓他清楚地瞧見她身上的所有細節。
游浔視線上移,落在她脖頸的紅痕上,他不可察覺的冷了冷眸子,而後擡起手,指腹從那些痕跡上一一抹過。
少女皮膚之上細膩的觸感此刻與真實的他接觸,好似九天之上一片輕柔的羽毛飄飄然然墜落于古井的波面上,原本的沉靜被這接觸給打破,波面之上漾開淡淡的水紋,朝着四周一圈又一圈散開,也一點又一點沖擊着他的心脈。
随着靈力的暈開,親吻留下的紅痕被他消去,游浔瞧見她的脖頸恢複如初,重新站起身子。
他離開榻邊,轉身将床榻的紗簾放下來後,邁步朝着門口而去。
然而,在走到被寒氣凝住動作的傀儡身邊時,他停住了腳步。
當日在北境,因為他和師妹相鬥壞了宗門規矩,他便主動去受了十道聖人鞭,身子虛弱,也就是那時,他被潛入宗門的那些人算計。
他清楚的知曉他們從何而來,目的又是什麽,但他沒想到,他們會用當年早應該燒毀的傀絲算計于他,短暫地斷了他和傀儡之間的聯系,也是因此,才有了後來這一系列的事情。
他微微轉眸,瞧見了凝在寒氣中與他容貌一模一樣的傀儡。
若是之前,他現在該做的就是趁着師妹沉睡,解了她與傀儡之間的血契,然後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将傀儡帶走,讓他一直留在自己身邊,就當沒有發生過傀儡與她的親密之事。
可是不知為何,今日這麽好的機會,他卻遲疑了。
如果真的拿走了傀儡,那麽以後他便不會想着如何将傀儡拿回來,也沒有原因和由頭去靠近她,當然也不會因為傀儡和她的各種接觸,有道心搖擺這樣的事情出現。
不管怎麽算,這都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但他就是在這個瞬間,不想這麽做了。
他還記得與她的第一次見面,是在雲清宗缥缈峰的後山。
劍氣淩然的少女站在溪水邊,劍指之下,禦水化龍,伴随着雄厚的龍吟聲,他在瀑布停滞的瞬間,瞧見了那道鵝黃色的身影,他們對視的剎那,水龍失了方向撞在柳樹上,水花四濺,柳枝顫顫,潭水嘩然。
他擡手隔絕了那道視線。
其實那日,他記住的不僅是她于劍道之上的天賦,還有瞧着他時,那雙清亮的雙眸。
那時的他剛從那個地域一般的地方闖出來,成了妖都嘴裏十惡不赦的死人,他的雙手曾經沾滿了血,但是在北境,他可以重新開始,一點點消去體內漸生的魔氣,走正常的修道之路。
他選了無情道。
師尊曾說從東冥大陸伊始,就沒有人真正進入過聖人境,去窺探天機,得道飛升。
玉修聖人修道近三百年,為破境之事看了上萬卷古籍,卻遲遲沒有回響,直到某日,他在夢境中窺見了一道機緣,而這道機緣與無情道有關,許是飛升的關鍵,不過此道若成需承受一道非人的劫難,過了劫是重生,不過則肉|體與神魂皆飛灰湮滅,不入輪回。
游浔要變強,更想将過去的自己捏碎重造。
于是他答應了玉修聖人,願意成為無情道的試道者。
他這一生所在乎的全都被毀,沒有什麽東西值得他去留戀,修無情道最為合适,他也不需要再和仍何人有過近的聯系。
一人一道,行一生。
若成了道便飛升,去孤身碎了靈妖殿,若不成,他一人魂飛魄散,無牽無挂。
但是此刻他清楚的看清了自己,他的所有遲疑,都是因為他無法控制的生出了私心。
心口處的挖空感猶在,雖然天狐族的內丹對他來說早已無用,盡管他的痛感早就沒了,但在藥王谷後山的毒霧裏,親手挖出內丹時還是很痛的,那種痛是精神上的陣痛,無法遏制,深入骨髓。
多年來,他本以為被抛棄的人是他,但到頭來,他才發覺,其實結束親人生命的罪魁禍首才是他。
求生的意念越來越淡,那夜,他想如果自己能夠流血流死就好了。
他的母親是死在自己手裏的,他要報仇,也應該找自己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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