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浮生玺(十一) “從那一眼(1/2)
第21章 浮生玺(十一) “從那一眼
杜言漪感受着懷中傀儡身體的異常漸漸平息, 心中的擔心也少了下來。
只是她總會想到記憶中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
曾經的他與現在的模樣還是有些不一樣的,雖然年幼時他将自己身上的稚氣壓着,用一副沉着的模樣對待旁人, 卻她還是能從他的眼角眉梢瞧出幾分少年靈動來。
可是現在,他的那雙鳳眸中只留下了冷淡和沉默。
杜言漪恍然,怪不得從剛進入藥王谷,她就覺得游浔臉色很不對勁, 原來他是真的來過這裏, 還有段如此殘忍的經歷。
她不知道當年白茵雪死後,游浔是怎麽從藥王谷出去的, 她只知道傳言中, 妖都二皇子弑母殺兄,血洗靈妖殿, 最終被妖王斬殺。
杜言漪想着想着,心口微痛, 皺起了眉。
而就在這時,這方狹小的屋內忽然閃過一道靈光,那靈光好似從洞外而來, 且在她毫無預兆的情況之下,直直打入了她的眉心。
身子僵了片刻, 杜言漪睫毛顫着,手指抓緊了身前傀儡的衣衫。
一股久違的感覺注入靈海, 她呼吸停滞幾分, 因為這股力量似乎不是她的, 但卻又讓她覺得莫名熟悉。
而也就是這靈光滲進體內後,她眼前出現了一副鮮血淋漓的畫面。
杜言漪瞳孔驟縮。
畫面中,漫天濃霧, 黑線密布,一身淺衣的青年跪倒在地,衣衫破碎。
他熟悉的身影變得髒污不堪,周身籠罩着濃重的血霧,而那濃霧之中還有無數根血箭在淩厲橫飛,羽箭一根根貫穿他的身軀,帶出道道鮮紅的血跡。
青年閉着雙眸,眉宇挂血,面色煞白,他嘴角噙着一抹笑,那笑似苦似邪,微薄的唇被血色染紅,俊秀的臉龐之上滿是血痕。
而他的右手此刻正放在心口的位置上,指腹逼入皮肉,像是要将自己的心髒給生生給掏出來。
從清冷仙門變成了惡鬼魑魅,好似完全沒了神志。
杜言漪不知道為何這靈光會找上自己,但她只是覺得這畫面十分真切,就像是真的發生過一般。
冥冥中,她已然做出了決定。
這血色的濃霧只會出現在藥王谷,如果說游浔真的被乾擾了神志,處在危險的境地之中,她作為同門師妹,必須要去救他。
三師兄已經中毒了,旁人不能再有事了。
杜言漪擡眸看了看身前狀态略微穩定的傀儡,用手指在他眉心輕點,注入了些許的靈力,而後将傀儡收進了靈囊之中。
她輕呼了一口氣,熄滅了這方屋子內的燭火,轉身推開了身後的石門。
按照進來的方向往出走,杜言漪凝着靈力,不到半刻鐘的時間便已然從山洞中出來。
就在她不知道去哪個方向去找尋游浔之時,眉心中的那道靈光仿佛有了生命,指引着她朝南面走去。
周圍的霧氣還是很濃重,杜言漪掩了呼吸,加快腳步往靈光指引之地趕。
離開山洞之後,霧氣中的那些人影就像是索命的冤魂,無時無刻不見縫插針,找着時機去攻擊她,就算她已然掩蓋了鼻息,還是被那些藏在暗處的刀刃所傷。
小臂突然被劃傷,杜言漪冷嘶一聲,她垂眸去看時,血液早就染紅了衣衫。
不知為何,許是腳步太快,許是受傷神經緊繃,又許是擔心那人,她心跳的速度也在不停加快,杜言漪凝着眉,步伐竟因着急的情緒變得有些踉跄。
“驚野!”
流轉着靈流的長劍聽召從心口飛出,銀白色的劍柄之上刻着繁複的花紋,劍身淩厲流暢,裹挾罡風,一斬之下破開她前方一丈距離的濃霧。
杜言漪扯下袖子的布料,胡亂将胳膊上的傷口纏住,不讓血液再流出來。
她壓着眉令道:“破路。”
長劍抖了抖劍身,卓然而去。
這麽些年來,杜言漪很少将驚野劍的本體召喚出來,她不知道這濃霧是什麽東西造出來的,但太過詭異,為了加快速度,驚野劍能發揮驅邪斬霧的最大作用。
許是很久沒有被放出來歷練,驚野劍如同一柄入海的游魚,以勢不可擋之勢劃破長空,将遠處的霧氣給震開,且用回旋劍身擋住了周圍那些隐藏在暗處鬼邪的攻擊。
不知道朝着南面走了多久,杜言漪發現自己闖進了一處密林之中。
這處密林很深,高大的樹木遮擋住夜裏原本黯淡的光線,四周漆黑一片,因為濃霧密集,空氣變得濃稠難以流轉,可是杜言漪冥冥之中覺得她離游浔越來越近。
而等到她定睛去觀察之時,她才發現這裏不僅霧氣更濃,血腥味交雜,空氣中還充斥着絲絲縷縷的黑線。
和方才她看到的場景一致。
杜言漪凝眉間,驚野晃身回旋,立在她身前的空中,劍身旋轉,靈流四散開來,而後長劍以破風之勢飛起,将那些盤旋流轉在空中的黑線給斬斷。
不知為何,杜言漪心跳暗自加快了些許,她沉眸朝着密林更深處走去。
眼前的空間很黑,她有些瞧不清楚,可是越往裏走,她越能聽到很多很嘈雜的聲音。
這些聲音充斥在四周,無孔不入,像是魔音一般擾亂人的神志,晃人心境。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的孩子!他還小,求求你們放過他好不好?”
“我會好好服藥的,我會乖乖聽谷主的話,能不能不要再隔開我的傷口了……”
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惹得杜言漪身子一緊,蹙眉捂住了耳朵。
“我不要呆在這兒!不要呆在這兒!”
……
“我願意獻出心頭之血,願意永生永世供養浮生玺。”
“永登極樂吧。”
“騙子!全都是騙子!”
“是你殺了所有人!”
……
聽着此起彼伏的聲音,身邊的攻擊也越來越猛烈,像是将她當成了揮霍怨氣的對象。
杜言漪的腳步忽然變得沉重起來,因為她方才在識海中看到的血腥畫面與周圍的聲音層層重疊起來,開始擾亂她的心神。
一股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惡劣情緒占據了大腦,瘋狂想要嗜血的欲望越來越濃重。
杜言漪緊緊攥着右手想保持清醒,但一種無法抑制的強大怨念仿佛要控制她的軀體,她的手都在忍不住顫抖。
驚野劍回身,靈流撼開她周圍湧上來的氣息。
杜言漪蹙眉凝神,擡起左手狠狠掐入了右側小臂之上的傷口,血液忽的湧出,傷口處傳來的猛烈疼痛将她即将混亂的神志給喚了回來。
她沉眸加快腳步,一路朝着眉心亮光指示的地方而去。
這地方不能久待,太過邪門。
視線因為驚野劍的開道變得清明起來,但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來。
因為在這條路的不遠處,她瞧見了方才幻視中浮現出的那道身影。
平日裏總是一身冷氣,穿着肅然的人此刻正雙膝跪在地上,他長發散開在肩,那身淺淡的青衣已然被濃濃的血色占據,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
男子凝着眉心,鳳眸阖着,臉上被血箭劃過的傷痕還在往外流着血,整個人如同被打破的瓷器一般,好似一陣風吹過,他就要徹底化為碎片,消失不見。
杜言漪垂眸看去,只見他左側心口處有數個往出流血的深洞,鮮血淋漓。
四周的血箭還在橫飛,在杜言漪來之時,朝她的方向帶着戾氣攻來。
驚野劍身一橫,将血箭擋回,血腥氣四起。
她發現這地方的濃霧好似會放大心中的各種情緒,此刻就連這空氣的血箭都變得嗜血瘋狂起來。
那被驚野劍擋回的血箭回旋,竟然直直朝着游浔的方向而去,在杜言漪還未反應過來之時,淩然穿透了男子的胸膛。
“師兄!”
杜言漪着急之下,朝着游浔的方向跑去。
空氣中的黑線被斬斷,卻在暗處重新凝聚起來,将四周再一次圍起來,隐隐的毒氣不知不覺中滲透進皮膚。
驚野替杜言漪擋過再次刺來的血箭,誰知因為腳步虛浮,杜言漪被一塊石子擋住了步伐,她整個人失力,朝着游浔的方向倒了過去。
雙手堪堪撐住身子,她跌倒在地,衣衫沾上了塵土和血漬,又趕忙重新爬起來。
她知曉那些血箭是游浔凝出來的,但是她沒想到這血箭會貫穿他自己的身體。
這只能是他默許的。
杜言漪跌跌撞撞跑到了游浔面前,看着身前滿是血色的男子,想去觸碰他,然而在擡起的片刻,手卻停在了半空之中。
驚野劍替他們擋住了周圍三尺內的攻擊,布下靈陣。
杜言漪眉心輕蹙着,嘴角翕動,想說什麽,開口時卻只剩啞然。
她從來沒有看到過游浔這個樣子。
在北境,他永遠都一身淺衣,待人接物冷淡疏離,出入皆是他一個人,他不會和仍何人親近,包括她這個高調的表白者。
如若那次她不借着酒意欲對他上下其手,想來以他的性子決計不會和她打在一起。
她的視線落在近處男子的臉上,他長睫蓋住雙眸,整個人呼吸微弱,嘴角還在往外滲着血,杜言漪顫抖着手為他擦去嘴角的血。
“師兄……醒醒。”
眼前的人沒有任何反應,杜言漪喉頭哽塞,她單手撫上男子的側臉,感受着手下冰涼的體溫,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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