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芙蓉帳暖度（1/2）
第62章 第 62 章 芙蓉帳暖度
月光傾灑, 缸子裏的水面波光粼粼的。
睡蓮葉子下鑽出兩條魚，在清冽的月光下游來游去，魚尾搖擺, 水花濺落，泛起一圈圈漣漪。
魚銜露水，首尾相繞，酣暢淋漓。
魏铉送了雪吟回鄭家, 只是她身上的那件衣裳打濕了, 實在是沒法子穿。
好在此前兩人在國公府住過幾日，她有衣裳在這裏, 魏铉拿來給她換上。
二月中旬的月亮, 從一抹細細的彎鈎，漸漸半圓, 懸在空中，待到十五、十六, 圓月如盤。
距離兩人的婚期越來越近，魏、鄭兩家的仆人們腳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準備着成婚當天用的東西。
二月底, 顏俊生一家三口長途跋涉，到了長安。
寶珠許久沒有看到荷香, 抱着她就不撒手，“好想乾爹乾娘。”
荷香道：“乾娘也好像你阿娘和你, 小半年沒見, 我們寶珠越發好看了, 也長高了。”
寶珠笑道：“我每天都好好吃飯了的。”
好好吃飯才會長高，她長大要跟阿娘一樣高呢。
幾人坐了下來，雪吟抱着襁褓裏的孩子, 手裏拿着撥浪鼓逗他。
小娃娃胖乎乎的，分外可愛，來到陌生的地方，正好奇地看着雪吟。
後來婆子抱了孩子去睡覺，雪吟和荷香久別敘舊，聊起這段時間在發生的事情。
荷香驚喜，高興極了，“原來你是尚書丞家的女兒！”
“二少爺不是那個魏家的孩子，是英國公魏家，長公主的兒子。”
荷香懵了神，緩了許久才回過神來，難怪夫人一直不喜歡二少爺。
寶珠聽着她們說話，疑惑地仰着頭，好奇問道：“二少爺是誰？”
雪吟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你爹。”
“爹爹？”
寶珠小聲說着，上揚的語氣帶着幾分不明白的疑惑好奇，爹爹為什麽是二少爺。
寶珠懵懵懂懂眨着眼睛，想不明白。
烏沉沉的雲籠罩着城闕，綿綿春雨跟藕絲似的，到處都是濕漉漉的，樹上萌出的嫩芽，煥然一新，綠油油。
接連下了三日的雨，天終于放晴了。
東宮卻籠罩在肅穆的低壓中，太子妃風寒未愈，和太子又吵架了。
太子妃又提和離，太子不允。
太子妃推開藥碗，漠然道：“這樁婚事本就不光彩，殿下不是一直認為妾身愛慕您，所以當初才設計與您春風一夜的麽？新婚夜，是殿下承諾，孩子生下後的第三年和離，如今第四年了，您又為何不允？”
“皇室之中，沒有和離的先例，孤不允。”
太子命宮婢将弄灑的湯藥清理乾淨，重新熬一碗藥送來。
太子妃不想再與他談了，躺回床上，側過身去背對他，扯過被子蓋上。
太子看着那漠然決絕的背影，心中艱澀，坐了許久，道：“等下把藥喝了。”
太子起身離開，離開寝殿卻見小小的身影遠了。
太子淡聲問道：“琰兒何時來的？”
宮婢道：“太孫殿下來的時候，太子妃正跟您提和離。”
太子眉心微蹙，道：“下次琰兒來，進殿通傳。”
李琰本想拿着完成的課業去找爹娘，不曾想又撞見爹娘鬧矛盾。
他沒回寝殿，也沒去文淵閣，離開東宮去了皇祖母那裏。
李琰覺得他的存在是個錯誤，是爹娘争吵的源頭，雖然娘親疼愛他，可他還是不想爹娘因他争吵。
他不出現，消失了，爹娘就不會再争吵，所以李琰此前偷偷跑出皇宮，沒想到在湯餅店裏遇到了歹人。
皇後宮裏的婢女看見李琰，拜見道：“太孫殿下。”
李琰進到殿中，卻看見了平陽長公主，他拜見兩位長輩。
平陽笑着點頭，這孩子小小年紀就雅正端方，與寶珠一樣大的年紀，比寶珠早出生一個月。
皇後疑惑道：“琰兒怎麽來了皇祖母這裏？”
李琰道：“做完課業，忽然想祖母，就來了宮裏拜見您。”
皇後與平陽閑聊打發時間，如今李琰來，她命宮人去尚食局備了些糕點端來。
李琰端端坐在一旁，不想太早回東宮。
姑嫂繼續方才的話題，談及很快到來的新婚，平陽這陣子忙得暈頭轉向，近兩日才稍稍得空。
皇後好奇問道：“滾新床的一男女兩個小孩找到沒？”
平陽笑道：“寶珠央着要去滾新床，便定了她，還有一個是她表哥鄭序欽。”
李琰抿唇。
皇後道：“也好，是認識的表兄妹。”
李琰覺得也不全對，他與寶珠也是表兄妹，比她跟鄭序欽認識的時間早，也是她在長安的第一個朋友。
寶珠親口說的。
成婚的日子漸近，一切都盡然有序準備着。
繡娘送來嫁衣，雪吟試了試，裙長合适，樣式她也喜歡，就是腰身有些寬，需要收一收。
繡娘攏了攏寬松的腰身，道：“時間來得及，最晚明日能改好。”
寶珠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直了，笑道：“阿娘的嫁衣真好看。”
雪吟走過去，繁重華麗的裙擺逶迤，曳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等以後寶珠長大嫁人，阿娘和爹爹給寶珠準備最好看的嫁衣。”
寶珠不知道嫁人是什麽，但知道要長大長高，才能穿這麽好看的嫁衣。
雪吟道：“該寶珠試試新衣裳了。”
丫鬟捧來一套新衣，伺候着寶珠換上。
這是爹娘成婚那天，她穿的衣裳，寶珠穿在身上很喜歡，尤其是牽着阿娘，站在穿衣鏡前，看着兩人喜慶的衣裙。
寶珠笑了起來，一雙圓圓的杏眼純真爛漫，越來越想日子快一些，快快到爹爹來迎娶阿娘那天。
寶珠要穿着這身衣裳滾新床。
這日，大人們教寶珠要怎麽滾新床，可是她記得是表哥和她一起，如今卻換了一個人。
李琰站在平陽長公主身邊，見寶珠嘟起嘴巴，似乎是有了一些小情緒。
寶珠不高興問道：“你還記得我嗎？”
“記得，寶珠。”李琰認真說道：“你也是我的第一個朋友，我怎麽會忘記你呢？”
寶珠鼓了鼓白嫩的腮，道：“你騙人呢，你都沒來找我玩。”
夥伴就是要經常玩耍，但這次是他們分開後，第一次遇見，都隔了一個新年，寶珠是失落的。
“功課繁重，出宮不便。”李琰看着她，道：“瞧，今日就來了。”
寶珠想了想，也沒揪着了。
平陽不知兩個孩子認識，一番詢問才知事情的前因後果，有些感慨地笑笑。
難怪李琰要争着當另一個滾新床的男童。
雪吟牽着寶珠進屋。
這不是新房，尋了間廂房，教他們大婚當日怎麽滾新床。
寶珠和李琰在床前面面相觑，嬷嬷開始教兩人，寶珠覺得可簡單了，脫了鞋子上床。
李琰頓了頓，脫靴坐在床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俄頃，兩人滾床練習，邊滾，一邊說着嬷嬷教的吉祥話。
滾床要從床尾到床頭，再從床頭到床尾，這樣來來回回滾三次。
寶珠有時滾着滾着就忘了詞，熟悉了幾次，加上李琰的提醒，才記住。
在床上滾來滾去，寶珠頭都暈了，忽然跟李琰撞了個正着，兩人額頭相碰，這聲音還不小。
寶珠一下子撞懵了，躺床上，愣了片刻才嗚嗚捂着額頭。
“撞疼你了。”
李琰立即坐了起來，伸手去揉她的頭，又低頭吹了吹。
寶珠看他額頭紅的，她本就沒哭，李琰吹出來的風溫溫的，這會子額頭也不怎麽疼了。
“你也撞到了。”寶珠坐起來，小手伸出來也給他揉了揉，吹了吹。
寶珠笑了笑，“我們都撞到了。”
李琰不知道為何，也跟着笑笑。
雪吟等人本欲上前看看的，見兩人笑起來，擔憂的心也就落下了。
兩人一前一後從床尾滾到床頭，又完整地滾完一遭新床，寶珠總算是記明白了，高興地牽着李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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