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沒教過你如何伺候?”(2/2)
“這丫鬟名喚雪吟,聰明伶俐,難得你有意,便收了留在你身邊伺候。”
張氏順勢将雪吟塞到沉碧居,便是沒這一茬,待這一餐散去後,也準備把雪吟安排過去。
席間安靜下來,魏铉漫不經心看着低頭的丫鬟。
感覺到頭頂的目光,雪吟屏氣凝神,鴉睫低垂,二少爺半晌無聲,她的心跟着緊張起來。
沉寂良久,那聲同意宛如天籁,雪吟暗暗松了一口氣,按捺住心裏的歡喜,低頭布菜。
魏铉長指把着酒杯,垂眸看眼夾來的鹿肉,微微皺了眉。
他端杯輕飲,拿起筷子夾了碗盞裏的鹿肉,慢條斯理吃着,與魏裕祺飲酒漫談。
夜色茫茫,宴席散去,魏老夫人離開花廳,回了院子。
月亮籠罩着冬日的一層薄霜,霧蒙蒙冷冽冽,別有一番意境,魏裕祺和魏铉兄弟兩人酒過三巡,臉上浮着些酡紅,正在菱花窗下敘話。
魏裕祺道:“現在家裏經營的不止是蜀錦,香料、茶葉都有涉及,明日的商賈大會,我們魏家牽頭,董刺史也賞個薄面出席,平日裏你不願露面也就算了,這次要随我一起去。”
酒熱薄汗,魏铉展開玄鐵扇,輕搖道:“當去,當去。”
魏裕祺颔首笑了笑,兄弟二人合力,莫說是整個錦州城,便是整個蜀郡,魏家也能成為一郡首富。
酒意上來,魏铉生了些醉态,将玄鐵扇別在腰間,修長的指揉着眉心,人也有些倦懶。
張氏喚來雪吟,道:“二少爺吃酒醉了,還不快扶二少爺回沉碧居。”
“诶。”雪吟去菱花窗下,搭了個把手,扶魏铉離開花廳,往沉碧居的方向去。
菱花窗映着一輪明月,皎皎月光照入花廳,張氏走到榻邊坐下,斜斜倚着引枕,看着那步子有些虛浮的挺拔身影逐漸消失,心生暢快。
羅妙雲席間飲了些清甜果酒,美目盈盈,想起今日之事,笑道:“雪吟奉命來織造坊尋我,那布施的料子自有一套說法,嘴皮子好生利索。這丫頭口齒伶俐,乾活利索,我還挺喜歡的,倘若二弟不喜她伺候,我可要将她讨到手底下來做事,好好鍛煉鍛煉。”
羅妙雲潑辣膽大,雷厲風行的性子将手底下的人治得服服帖帖,用人也挑剔,難得聽到她的贊許。一旁給張氏捶腿的春蘭抿唇,低垂的眼裏藏着憤憤不快。
……
魏府占地頗廣,沉碧居在府邸的西北角,外頭是竹林花圃,曲徑通幽,是個僻靜之處,聽說是老爺單獨指給二少爺的院落。
出了花廳沒多遠,二少爺便沒讓扶了,随行小厮旺昌拿着鶴氅跟上,雪吟緊随其後,一路回了沉碧居。
二少爺的腳步雖有些虛浮,但背影依舊挺拔,如松如竹,雪吟跟在後面,足下也有些飄飄然,仿若做夢一般,沒想到竟然如此快就到了二少爺寝屋。
四處燃着燭,旺昌将鶴氅挂在黃梨木架子上,請示道:“廚房溫着醒酒湯,小的這就去端。”
魏铉點了點頭,示意他去。旺昌這一出去,屋子裏只留了雪吟一人站在哪兒,她有些不知所措。
魏铉坐在榻上,一臂懶懶搭着朱漆憑幾,修長的指自然垂下,榻邊那四層燈臺的燭光煌煌,映得骨節分明,腕骨凸顯,他半張臉隐在光影裏,濃郁的顏在這幽暗的光線下,透着不可亵渎的矜貴。
他悠悠看過來,墨黑的雙眸深邃,眼尾是酒後的微紅,卻是半分醉态也沒有了,帶着幾分 冷肅的打量,靜靜看着她。
雪吟不敢亂動,畢恭畢敬站在原處,等着二少爺發話,心中漸漸沒底,只覺此刻與在花廳時裏截然不同。
屋中靜悄悄,能聽見魏铉細微的呼吸聲,沁寒的風從窗縫中潛入,攜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氣拂面而來,萦繞在她鼻。酒氣中混着幽蘭的冷冽香味,一雙深邃的眼仍看着她,雪吟心頭忽跳,長睫輕顫。
魏铉啓唇,譏諷道:“夫人派你來,沒教過你如何伺候?”
明明學了那麽多伺候人的活,可此刻雪吟卻覺毛骨悚然,不敢上趕着坐到二少爺腿上。
“二少爺席間多飲酒,醒酒的湯尚未端來,不若先喝些茶。”
說着,雪吟去到桌邊,探手摸了摸茶壺,溫溫熱熱的。
她倒了一盞溫熱的茶水,端去榻邊,彎腰躬身,恭敬地将茶盞遞過去,“二少爺請用茶。”
魏铉倚着憑幾,靜眸如海,許久之後才接過。
他一臂慵懶地搭着憑幾,織金發帶及着一縷墨發自肩頭散在身前,丹鳳眼半眯,眼尾淡淡的紅似有騰騰熱意化不開,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緩緩摩挲茶盞,并沒有飲茶的意思。
雪吟心裏七上八下,二少爺的意思似乎不是這個伺候,她不自覺看向二少爺的長腿,正猶豫着要不要坐上去,那次床幔飄搖,身影綽綽,大少夫人就是這麽坐在大少爺腿上的。
魏铉呼吸聲粗而沉重,他擱下茶盞,修長的指扯了扯衣襟,驀地從榻上起來。
衣角掠過身旁,雪吟乍然回神,忙跟在那衣袍後。
魏铉在黃梨木衣架前駐足。
男人的身量高,肩膀寬闊,身姿俊逸挺拔,玉帶蹀躞束着窄腰,極勁有力,雪吟輕輕擡眼,側目看去,只見微敞的衣襟下鎖骨明顯,胸膛半掩,薄淡的酒氣散來,她心頭紛亂,兩靥漫出紅暈,“奴婢…奴婢伺候您寬衣。”
雪吟傾身而去,手指剛碰到他腰間的蹀躞,低沉的呵斥聲驀地響起,“出去!”
雪吟身子一抖,立即松了手,低首跪在地上,惶恐道:“二少爺息怒,是奴婢越矩了,不該擅作主張。”
魏铉垂眸,只見那雪白的頸子纖細,螓首蛾眉,削肩蜂腰,嗓音也是別有一番的嬌柔忸怩。
席間的清酒不足醉,但那些鹿肉就着酒,此刻已是血氣翻湧,若非他定力強,哪見得這光景。
魏铉厭惡地皺眉,又是這下作的手段,連選來的婢子也是生了張禍水臉。
這廂,恰是旺昌端着醒酒湯,和蘇嬷嬷一起進了屋子,見主子面色沉沉,雪吟低首跪在地上,他頓時便明白了。定又是這丫鬟膽大妄為,得了夫人的命便分不清東南西北了,趁着二少爺酒後意燥,動了歪心思。
魏铉冷目沉沉,吩咐蘇嬷嬷道:“帶下去。”
徑直越過跪地的丫鬟,魏铉扯了扯微敞的衣襟,衣袍攜着酒熱,往浴室去,沉聲道:“備水,沐浴。”
……
寒風呼嘯,廊檐下的燈籠搖搖晃晃,蘇嬷嬷領着雪吟出來,在後罩房給她撥了一間房,道:“不論你是誰指派來的丫鬟,但只要進了沉碧居,就歸我管,守院裏的規矩,以後你就住這裏,二少爺素來喜靜,忌口之事,我明日再與你細說。”
蘇娥是沉碧居的管事嬷嬷,照顧魏铉長大,資歷老道,管教起院內奴仆十分嚴格。
“多謝嬷嬷指點。”雪吟送蘇嬷嬷離開,回了屋子,拿了火折子點燃燭燈。
以前在夫人院裏時,後罩房的一張大通鋪,十名丫鬟婆子擠在一堆睡,每人就分了半大點地方,如今有了單獨的屋子,雖然小,但是那張床是她一人的,雪吟滿心歡喜,倚着床架子發愣。
她看得眼睛漸漸發酸,斂了斂眸。
時辰不早了,雪吟拿銅盆出去打水,聽見井邊打了水的婆子們在說話。
“還記得夫人上次送來的丫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夜裏竟爬敢二少爺的床!被打得皮開肉綻,拖出去時就只剩一口氣了,那血從少爺屋外的臺階,拖了一路,那麽長嘞!”那婆子比着,不由打了個寒顫,“也不知這位,是不是個安分的。”
另一婆子道:“我看到她被二少爺趕出來了,八成也是個有心思的,就看這條命能留到幾時了。”
雪吟的心猛地一跳,吓白了臉,懵了神。
那倆婆子打水走遠了,雪吟害怕地攥緊銅盆,腦子裏滿是渾身血淋被拖走的畫面,方才她不過是要幫二少爺寬衣,手剛碰到蹀躞帶便惹怒了二少爺。
二少爺定然是生氣了。
要如何責罰她?
雪吟墊起腳來,不安地朝魏铉寝屋的方向看去。樹影繁多,屋瓦重重,只在縫隙中窺見一絲窗戶的燭光。
雪吟打了水,心事重重地回屋,匆匆洗漱後脫鞋上床,卻翻來覆去睡不着。
夜色阒靜,已是很晚了,雪吟聽見屋外有響動,她随手拿了件衣裳披上,用火折子點燃燭燈,端着盞油燈離開屋子。
冷霜沉降,院中月光如銀練傾瀉,映着矯健的身姿,魏铉手中的劍泛着寒光,招招式式如怒濤拍岸,又勢如猛虎,鋒銳淩厲,帶着一股肅殺之氣。
雪吟不覺走近,倚在樹下,看着他練劍。
倏地,男人眼鋒冷睨,側臉寒光茫茫。
一柄長劍驟然擲來,從雪吟眼前掠過,撕破靜谧的風聲,直直插入她耳旁的樹乾。
燭火被襲來的勁風吹滅,她吓得腿軟,跌坐在地,只聽融融夜色中,魏铉厲聲呵道:“誰在那裏?出來!”
作者有話說:
劍:好險,差點你就沒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