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踏王庭 “汗王,不好了,大宣軍隊在城……(2/2)
他率軍踏進敵城,非但沒有屠城劫掠,反而保護百姓,平反冤屈,肅清吏治,仁名錢財全都得了。
等到大王子入城繼位,阻力可以說沒有,全是助力。
祝餘看着賬上一日比一日豐厚的錢財,這就是站在道德制高點發財的感覺嗎?
底下負責查案的官吏進來禀報,忍笑道:“殿下,又有三位大貴族被百姓聯名高發,強占草場,私藏兵器,私設刑獄,證據确鑿。”
祝餘道:“按規矩辦。”
“是,查抄全部家産,男丁充奴,女眷入官,草場歸還牧民。”
貴族們已經絕望了。
昔日裏高高在上的貴族私下裏甚至放下身段祈求曾經被他們欺辱之人,希望他們不要告發他。
他們也曾試過抱團,暗中串聯,試過散播謠言說大宣要滅族奪地,可百姓不信。
草場确實是歸還了的,至于錢財,大宣确實吞了大半,但是還拿出一部分補償了他們。
虛假的謠言比不過真真實實的利益。
大宣兵沒搶過他們的糧食牛羊,還抓了欺壓他們的惡人,這不是恒生天派來好人嗎。
有人試圖煽動兵變,但他們手中的幾把刀劍怎麽比得過大宣的軍隊。
短短十幾日,王庭貴族被一掃而空。倉房裏堆滿了金銀,不少士兵都發了貴族的橫財,被歸還草場的百姓日日高呼大宣太子仁德。
在祝餘差不多刮光貴族的庫存後,大王子也已快到了王城。
劄諾爾進入議事廳中,就見大宣太子端坐在上。
他一身素袍,面色帶着趕路的疲憊,進門便恭敬地躬身行禮,雖是快成大戎汗王,但姿态放得極低,“劄諾爾見過大宣太子。”
劄諾爾在随大宣派來的人趕路時,看得出來他們是在拖延路程,但他不敢多言。
還以為是給大宣軍隊洗劫的時間,可越走越覺得不對。
沿途所經的部落,特別是靠近大戎王城的部落,對大宣的恭順就越強。
更讓他心驚的是途中偶遇的王城流民,提起城中之事,語氣裏滿是敬畏和感激,口中念着“大宣太子是恒生天派來解救他們的。”
直到到了王城,發覺王城內百姓安穩,無半分戰亂後的狼藉與惶恐。
往日橫行街頭的貴族奴仆不見蹤影,欺男霸女的貴族子弟銷聲匿 跡。
大宣士兵沿街巡邏,貴族府邸的門緊閉。
劄諾爾明白,這一路拖延的時日,是大宣太子給他留出肅清整座王城的時間。
太子不動聲色,将大戎最有權勢的貴族連根拔起,把他們的戰利品全都得到了。更狠的是,這位太子做盡了很是,卻攬着所有恩德,讓全城百姓把他當成天神的使者,感激零涕。
他這個即将繼位的汗王,還未入城,便活在了這位太子的仁德之下。
祝餘将他扶起來,把手中幾卷賬簿遞給劄諾爾。
“一路拖延,讓你久等了。”
劄諾爾贊道:“殿下為我肅清王庭,安定草原,劄諾爾感激不盡。”
他目光落在那幾卷賬簿上,問道:“這是?”
“這是王庭的戶籍,草場,賬目,還有已被處置的貴族名單,及個部族的安撫方案。你拿去看看,三日後繼位,可按此行事。”
劄諾爾深感震驚。
“王庭舊貴族盤踞多年,魚肉百姓,私吞草場。這些抄沒的貴族家産,有三分入了大戎國庫,供你繼位後安撫各部,赈濟流民,另外的七分,我已命人裝車,随大軍帶回大宣,充作北征兵糧。”
祝餘拿這些東西坦蕩,平亂出兵耗費巨大,取叛臣家産充作軍資,天經地義。
“孤已傳令下去,三日後,在王庭為你主持繼位大典。禮成之後,大宣大軍,便會班師回朝。”
“殿下……”劄諾爾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他以為大宣軍會在王庭駐守許久,沒想到大宣太子竟如此乾脆。
祝餘聲音放輕,語氣中帶着警醒,“孤能扶你上位,便能親手将你拉下。今日納穆濟,特爾雲的下場,便是你的前車之鑒。”
劄諾爾渾身一震,立刻行禮,“劄諾爾以草原神靈起誓,此生此世,大戎永為大宣藩屬,年年進貢,歲歲來朝,絕不叛離。若違此誓,天誅地滅,大戎國破族滅。”
祝餘滿意地點頭,“很好。”
他擡手示意劄諾爾起身,語氣緩和,“快去歇息吧,一路奔波辛苦,三日後還要行大典。”
待他離去,陸展與劄諾爾擦肩而過,他進殿對祝餘道:“殿下,這劄諾爾算是被您徹底收服了,北疆百年之內,再無叛亂之虞。”
祝餘道:“收服,談不上。他只是看清了,順從,才有活路。”
“百姓要活命,劄諾爾要汗位,大宣要太平,我不過是讓他們各得其所。”
祝餘對陸展道:“傳令下去,三日後大典結束,即刻收拾辎重,班師回朝。”
祝餘望着這片草原,內心可惜。
如今大戎精銳盡喪,貴族被連根拔起,王城空虛,部族無首,将這片草原劃入大宣版圖,改土歸流,設官置守該多好。
可惜,這不是将大戎納入大宣的時機。
吞不下,管不住。
三日後,便是萬裏無雲。
大戎王庭內,各部族首領,殘存貴族,滿城百姓皆等着這場大典。
劄諾爾身着可汗服飾,一步步踏上高臺。
祝餘展開诏書,“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大戎逆臣納穆濟,弑主篡位,禍亂草原,塗炭生靈,天人共憤。今元兇授首,亂源已清,草原安定。大戎王子劄諾爾,心性仁厚,奉正道,順天命,衆心所歸,宜承國統。朕念其誠,憫草原蒼生,特冊立劄諾爾為大戎可汗,承續大戎,統禦草原各部,保守草原,用弘我同仁之化,共享太平之休。故茲诏示,俾鹹知悉。”
劄諾爾跪地恭敬接過诏書,沉聲道:“劄諾爾,謹遵大宣皇帝陛下聖谕。”
高臺之下,萬衆齊呼,“大宣與大戎永世安好,北疆太平。”
祝餘擡手虛扶,“可汗請起。”
昔我往矣,雨雪霏霏。今我來思,楊柳依依。
祝餘出征時,雪下的正大。回來時,已經是又一年的夏季。
百姓擠于官道兩側,翹首以盼。
他們自發跪倒一片,高呼“太子千歲”。
他們都聽聞北疆的傳聞,太子不屠城,不害民,以仁心治草原,換得大戎歸順。
祝餘聲音清和,“都起身吧。北疆安定,非孤一人之功,是将士用命,是朝廷庇佑,更是天下百姓所願。”
百官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得勝歸朝。”
為首的馮丞相捧着捷報,“陛下在宮中已設下慶功宴,等候殿下多時。殿下此番北征,定北疆,立藩屬,安萬民,功在社稷,功在千秋。”
一行人漸近宮門,金吾衛開道,宮門洞開。
祝餘遠遠便看見,乾武帝立于階上。他快步上前,至階前,躬身行禮,“兒子,不辱使命,歸朝複命。”
乾武帝望着面前這個兒子,眼底藏不住的贊賞。他親手扶起祝餘,沉聲道:“你做得很好。你平定北疆,立藩歸心,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祝餘語氣謙遜,“兒子只是做了該做之事,此後大宣不必受北方侵擾,朝廷可休養生息,百姓亦可安居樂業。”
乾武帝颔首,拍了拍他的肩,“擺宴,今日,朕與群臣,共賀我大宣太子,凱旋。”
宮樂聲起,太子随陛下步入宮門。
這一場慶功宴徹底穩固了祝餘的儲位。
祝珺也有名正言順的身份得以進出軍營。
宣朝第一個因軍功被封為将軍的公主。
宴罷出宮,夜色已深。
因今日大賀,特開了夜禁。
祝餘喝了點酒,就有些受不住了,特意向宮人低聲囑咐,将杯中酒全換成清水。
平日裏祝餘鹹少喝酒,能躲過去就躲。只是因為今天太高興,他又是主角,免不了被人祝酒。
因為祝餘是個一杯倒。
小時,祝餘好奇古代的酒是什麽味道的,悄悄在宴席上嘗了一杯,結果把柔嫔吓得夠嗆,還以為酒被下了迷藥。
後來查清,才知道祝餘是一杯倒。
後來稍微大些,祝餘不信邪,再次進行嘗試。
好消息,不是一杯倒了。
壞消息,是兩杯倒。
經過祝餘不懈的努力,進階為三杯倒,甚至能撐過第四杯。
方才祝餘喝了兩杯酒,就覺得頭昏的很。
之後馬上讓宮人換成白水,今天也是混個水飽。
祝餘瞧着外邊燈火如晝,想着散散酒氣,不欲即刻回宮,宴罷後便出宮游玩片刻。
他擡手止住随行親衛,“不必簇擁。我獨自走走,散散酒氣。”
親衛心中一緊,正要勸谏,卻對上太子沉靜自若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得躬身領命,率人遠遠尾随,隐于街巷暗處,不敢驚擾。
祝餘卸下一身冠冕,只着一身素色常服,像個尋常的清貴公子,緩步走入長街人流之中。
祝餘想起他出征是巧好錯過了元宵燈會,如此看街上各色燈籠,便也覺得滿足。
街邊店旗招搖,食肆飄香,孩童提着花燈追逐嘻戲,祝餘一路慢行,最終停在一家酒樓門口,他望見幾道熟悉身影。
祝餘擡步走去。
“許郎君,陳郎君。”祝餘叫道。
酒樓處正是許慕白和陳硯。
他們也沒想到今夜會遇到太子殿下,忙拱手行禮。
“殿……”
祝餘擡手止住了他們,他們緊忙改口,“宋公子怎在這?”
“出來賞燈。”祝餘語氣随意,“二位也是來賞這夜街燈火?”
許慕白定了定神,低聲應道:“我與陳弟再此等人。”
陳硯連忙回道:“等我的小叔,他稍後就到。”
祝餘點點頭,“想必陳郎君的小叔定是位不俗之人,不然二位也不會在這良夜枯等。”
陳硯聞言,面色微微一僵,“确……确實不俗。”
“我本也是出來散心,無甚要事,也想見見陳郎君那位不俗的小叔。”
陳硯乾巴巴應了一聲,目光止不住地到處飄,“殿下謬贊。”
祝餘瞧着陳硯火急火燎的模樣,只覺得有趣。
他那位小叔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何陳硯不想他與自己相見。
祝餘開口問道:“陳郎君高中進士,不知令叔可有功名。”
陳硯低聲道:“功名倒是有,只是……”随後他擺擺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許慕白回應道:“陳弟,你不是說你那位小叔曾是案首,如今也是舉人功名了?”
祝餘聽了,詫異道:“案首出身,又是舉人,這已是千裏挑一的才學,怎會不值一提?”
陳硯苦笑一聲,“宋公子所有不知,我這小叔,他不适合做官。”
“為何?”
“因為我小叔不善言辭,說話容易得罪人,為了保陳家門楣尚在,我小叔選擇不繼續再考。”
畢竟考得越高,得罪的人身份就越大。
祝餘點頭,這種人他在朝堂上也見過,大多去當了禦史。
有時他聽着那些勸誡,都有些憋不住氣。
不知為何,這夏風吹得人有些冷了。
陳硯低聲嘆道:“我小叔性子太直了,心裏藏不住話,眼裏揉不得沙。而且于勸人一道,頗有天資,得罪了不少人。”
許慕白也在旁點頭,“我見過陳小叔的文章,才學是真的好,若是去春闱,何愁不中。”
陳硯附和道:“小叔性情太過剛直,又不願依附權貴,幾次入仕之機,都被他自己推了。”
祝餘靜靜聽着,“這般人物,比朝堂上許多人更勝一籌。”
陳硯想起了童年陰影,他小叔的那張嘴,罵得人無地自容,但偏偏他說得也對,讓人無法辯解。
也正因如此,才讓一身才學無處施展。
但他那位小叔也不在意,每日清茶書卷,反倒比他活得自在通透。
此番來京是有要事,但家中也沒跟他細說,只說小叔會同他講的。
這态度反讓陳硯心不安,總覺得要出什麽事,這才拉着許兄過來讓他一同與他等小叔。
聽說小叔正要立書,他倒是覺得他小叔最該寫的事如何罵人之道的書,包管供不應求。
祝餘聽着,也有些不安了。
這态度反讓陳硯心不安,總覺得要出什麽事,這才拉着許兄過來讓他一同與他等小叔。
聽說小叔正要立書,他倒是覺得他小叔最該寫的事如何罵人之道的書,包管供不應求。
祝餘聽着,心裏突然生了些不安了,“你那位名喚?”
“陳執。”
陳硯指着祝餘身後,精神一陣,“小叔來了。”
街角一道清瘦身影緩步走來,布衣素衫,眉目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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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詩經·小雅·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