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封賞 疊州的浴盆(2/2)
楚王封成王,郭公李将軍仆固等功勳卓著者不提。江流光拜上柱國左衛大将軍,封渤海郡公,賜莊宅各一區,絹帛若乾。
江六郎封折沖都尉,孟時薇封為其中麾下果毅都尉,然而夫妻倆都高興不起來。
這回求見成王頗有些難,他似乎在躲着孟時薇與江六郎一般。直到上皇被聖人接回長安這日,她們才抓住時機攔住了成王。
“大王!臣二人有言欲禀大王!”
成王揮退旁人。
江六郎便徑問:“大王為什麽要将我們趕去揚州?”
成王氣笑了:“揚州富庶,你覺得我是将你們‘趕去’的揚州?”
孟時薇抿了抿唇道:“大王,揚州雖富庶,但離長安千裏,且我二人勢單力薄,不知掌管揚州折沖府于大王何益?”
成王嫌棄地瞥了江六郎一眼,與聰明人說話總是更輕松些,他含笑對孟時薇道:“自是有益,這數年戰亂,國庫空虛,揚州富庶,每年的稅賦卻越來越少。吐蕃南诏攻來,有東西二川節度府,然這數年間揚州既不出錢又不出兵。我信你二人,自是委以重任,望二位如柱石鎮撫一方,賦稅甲兵,悉心經理,使南土之利,盡為朝廷所用。”
孟時薇卻覺得這情由實在牽強,不足取信,畢竟揚州都尉上頭還有揚州刺史和淮南節度使呢,輪得到兩個都尉來管這樣多?可瞧六郎神色,倒似信了這番話一般,她想了想,便問:“可是軍中不願給我們封賞?”
成王面色微變,笑意漸淡。
孟時薇也未料到自己只是随口一問,竟歪打正着。
“為何?”江六郎一雙眼清澈純淨,透着一絲不解與委屈。
成王這樣在權謀之中浸淫已久的人,是不敢看的,他微微別過眼,“既然知曉了,便知揚州府都尉已是我安排的好去處了,若是将你們派去那廣州番禺折沖府,受那瘴氣之苦,豈不是更糟?”
夫妻二人都垂眼不語。成王微微一嘆:“六郎啊!我總罵你癡兒,可這癡也有癡的好處。那不癡的,稍有閑暇便要動心思。如今史賊已降,安賊卻退逃至邺城。叛逆尚未絞清,便開始互相構陷罪名來。你二人,一個女郎,一個世人眼裏的癡兒,亂時且可用,稍安穩些,便占了旁人的位子,你們說寒心,我又豈想讓你們寒心,這不過是保全你們的法子。”
江六郎上前一步:“那我們不......”
孟時薇掐他手心,點頭道:“好,多謝大王體恤。”
直到她拉着江六郎回了帳,他仍是悶悶不樂。
孟時薇沉吟片刻道:“六郎,你若是實在不願去往揚州任職,不若同五郎說一說,讓他轉圜一二,或是我二人辭去官職也罷。”
江六郎拉過她的手坐下,“我是想,你那般想回長安,等回了長安,屋宅盡毀不說,他們還嫌你是個女子。打仗時不嫌你是女子,封官時便嫌你是女子了,就是很不公平!”
孟時微輕笑,靠在他肩頭,江六郎順勢攬住她。
“六郎,只有你會想公不公平。昔年,平陽昭公主作為開國功勳,其麾下所有軍隊戰後皆被收走,便是今日同上皇一起從蜀地歸來的和政公主,她亦上陣殺過叛軍賊敵,卻言稱無需封賞。難道是她覺得自己不配封賞嗎?只怕是為了自保罷。”孟時薇輕輕蹭了蹭,“能如武皇那般的,終究是少數。他們沒有罷了我的封賞,怕是已覺得自己開了恩。”
孟時薇尋成王,也是因為六郎九死一生,得來這般結果,她有些不滿罷了。揚州再好,那也是旁人虎踞龍盤之地。
她擡眼,摸了摸他下颌:“我是心疼你罷了,你幾番差點丢了命。去揚州還不知是何光景,在長安好歹還有你兄長庇護着。”
江六郎捉住她的手,親了親:“兄長也很不容易,我并不只想着要靠他庇護。我只記得你與我說,你太想回長安了,可如今才回長安不久,又要離開了。”
孟時薇那點迷惘也散了,見江六郎撅着嘴,一副仍在為她打抱不平的模樣,莞爾一笑,“六郎,如今皆在休整,年節也近了,無甚大事,我們告假回家住着吧。”
“好!”
這回家住,江宅住不了,孟家的屋子也沒了,江流光受賜的那座宅子,也還在修繕中。夫妻二人便回了樊川別業住着,恰好十一娘也住在此處,他們又将江流光也請過來養傷,如此一來,兄妹三人便又在一個屋檐下相聚住着。
孟時薇在別業中置了一席家宴,十一娘臉上笑容漸漸多了些,席上也能與人說笑一二了,只是她身懷六甲,飲不得酒。江流光雖沉默寡言,卻也飲了幾杯酒敬她們。
一場家宴還算歡快,孟時薇便多飲了幾杯。直到夜間,各自回去歇息,她在屋中,百無聊賴的坐了一會兒,卻不知六郎何處去了,方才他交代了什麽她也未聽清。
孟時薇不耐,起身尋他,腳下微微搖晃,出了屋,見張郎在湯屋外候着,便緩步走過去:“六郎呢?”
“六郎君在裏頭呢!”張郎努了努嘴,指着湯屋。
孟時薇敲了敲門:“六郎?你在裏面嗎?”
“六郎?”
“六郎,我進來了?”
孟時薇瞥了眼張郎,推門進了屋。
她繞過屏風,便見江六郎手一縮,從湯池中收回手。
她笑道:“好好的,為何不應我?”
這是江六郎第二回與她同在這湯屋之中,兩人分明衣衫完整,江六郎卻窘得脖頸都紅了起來。
孟時薇娉娉婷婷地向他走過去:“你在這做什麽呢?沐浴?也不見你脫衣裳。”
“我、我在給你備沐湯。”不知是不是被熏的,江六郎面上薄粉。
“沐湯?”孟時薇低頭從氤氲的水氣中看過去,只見白玉磚砌成的蓮花湯池上,漂着紅粉花瓣。
她有些新奇,還從未用花瓣沐浴過呢,蹲下身,撥了撥湯泉,帶來一瓣宮牆粉,“這是梅花?真香,哪來的?”
“十一娘說熱泉邊上梅花開得早,我就去瞧了瞧,又聞了,很香,便想着摘些來給你......”後邊他不說了。
孟時薇有些醉意,全然未察覺江六郎的心思,她笑着起身:“原來是,啊!”
孟時薇一時未站穩,驚慌失措地滑入了池中。
“六娘!”江六郎面色一變,撲上前來捉她。
這湯池也不深,孟時薇摔進去,又為自己大驚小怪咯咯笑了起來。
“罷了!恰好沐浴了!”衣裳盡濕,孟時薇伸手解衣。
江六郎就趴在池邊,正對着她,近在咫尺。
孟時薇解下衣帶,忽然擡眼。
薄醉後的眼比湯池更依稀朦胧,四目相對,不知是誰在勾着誰,“六郎,你不下來麽?”
江六郎撓了撓池壁,眼睫顫顫。
“疊州的浴盆容不下兩人,這湯池還容不得嗎?”孟時薇勾着他衣襟,吐氣如蘭。
作者有話說:
浴池:好久不見啊小情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