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長安 江六郎需要（2/2）

孟時薇望過去。

“孟參軍！江旅帥！”

孟時薇飛奔過去，被屍首絆倒，她撥開一個血淋淋的人頭爬起，又跌跌撞撞往江六郎奔去。

“六郎？！六郎？！”孟時薇跌跪在江六郎身旁，卻見他閉着眼，她頓時雙淚如泉，在面上沖刷出兩道痕跡。

孟時薇顫着手，去探他頸脈，江六郎卻緩緩睜眼。

她一喜：“六郎！我們回家了！我與人擡你回去！來人！來人助我！”

江六郎緩緩伸手，孟時薇一把抓住。

“六娘，我要死了......”江六郎氣若游絲。

“咄！”孟時薇怒瞪他，擡頭乞道，“縛辇！求你取張縛辇來！”

“江六郎！你給我住口！等縛辇來了，去醫人那就好了！”

江六郎伸手，擦她臉上的血，一下，又一下，他嘟囔道：“怎麽越擦越髒了。”

遂放棄，眼卻不肯錯開，盯着她的面容不放，似是要刻在骨肉筋脈中，化成灰也帶着，帶到下一世去。

“六娘，我好疼啊~”他氣息奄奄，向孟時薇撒嬌。

孟時薇似是被猛地一重錘，痛得呼吸不能，“不疼了，等縛辇來，我們讓醫人為你救治便不疼了！你莫睡，莫貪睡，好不好？求你了！”

“六娘，我不想死。”江六郎脆弱地望着她。

“不會死！”孟時薇眼前一片模糊，她四顧嘶喊，“縛辇！快擡縛辇來！”

“六娘，我死之後，你會嫁給別人嗎？”

“你胡說什麽？！你不會死！”孟時薇咬牙，“沒有縛辇，我抱你回去！”

可她也幾乎力竭，方擡起他上半身，又将他重重一摔，摔得孟時薇驚慌失措：“六郎！對不起！對不起！縛辇呢？求你們，給我一張縛辇！”

“那個陸不好，他對你不好，你不要理他了。”江六郎被摔得眉頭緊皺，似是十分痛苦，他說罷，目中含淚，“若是一定要嫁給別人，不如嫁給阿兄吧，五郎喜愛你，他會對你好......”

“閉嘴！你閉嘴！”孟時薇嘶吼。

“雖然我會傷心，我也不想你嫁給他。”江六郎的眼淚越流越多，“但是你們的孩子，也許會有幾分像我......”

“啪！”孟時薇甩了他一巴掌，力道不重，卻将他的話音打飛了，她恨恨道，“江停雲，你是不是又在犯傻病了？！你到底在說什麽胡話！你且聽着！你若是死了，我也死！陰間地府碧落黃泉，你去哪，我就去哪！抓着你，狠狠教訓你一頓！教你後悔你今日說的這番話！”

“可是......”

“縛辇來了！縛辇來了！”

孟時薇與人合力将他騰挪至縛辇上，一道擡起。

江六郎艱難昂頭，望向頭頂的孟時薇，用手去夠她，委屈道：“六娘，我看不見你。”

孟時薇緊緊握住縛辇兩側，“快！”

“六娘~你摸摸我好不好~”江六郎的嗓音越來越低，幾乎聽不見。

孟時薇心如刀絞，眼眶漲痛，咬着唇眨了眨，将眼淚逼回去，看顧着路，“快！”

“六娘~”江六郎喑啞如游絲，“來生，你還做我的娘子，好不好？”

“快！”

他未聽見她回應，沉沉地吐出最後一口氣，有些黯然地望向漸漸昏沉的長空，緩緩閉上眼。

沒一會兒，他手垂了下去。

孟時薇腳下一跌，縛辇一側驟墜，江六郎被甩出半邊身子。

她撲跪過去，抱住江六郎的腦袋，貼着他滿是血的面頰，“六郎，你別睡，你別睡！好不好，求你！求你了！”

身下的人沒有回應。

淚水幾乎将他的臉沖洗乾淨了，她嚎啕大哭：“六郎，我們到家了啊！我們到家了，你莫要丢下我！求你了！”

與她一起擡縛辇的人，靜靜矗立在一旁，怆然望着這對已生死相隔的夫妻。

香積寺的鐘聲緩緩響起，餘音綿長蒼涼，潏滈二水皆是殷赤之色，殘陽彤雲也映照不出一絲輪廓。

神禾原上晚風漸起，秋意瑟瑟，刮過殘破的旌旗，竟有嗚咽之聲。

作者有話說：

沒死，必須HE，大寫的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