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長安 江六郎需要(1/2)
第72章 長安 江六郎需要
她輕撫着他心口, 健而有力。
江六郎需要一個吻,孟時薇也是。無關情谷欠,只是想貼近彼此,确認彼此真實而溫熱。
清渠之戰太慘, 一場休整持續了數月。江六郎倒比從前更加勤于習武校練了, 他不想再讓誰擋在他前面, 習慣了避于人後, 定是再難複進。他要為六娘遮風避雨, 至少, 他不想讓六娘倒在他面前。
武功在太白以北, 距長安不過二百裏,休整數月後,第二場大戰開始了。
以清渠之戰為戒,廣平王郭公等人, 決定從長安城西南攻破,此處緊鄰地形複雜的神禾原, 原下水道縱橫,林木茂密。江流光所在的騎兵等為先鋒正面迎敵,雙方膠着不下。
而叛軍聲勢俱足, 先前又在清渠大勝一場,正是士氣大振之時,叛軍中有一人極為骁勇,引長弓便射向江流光, 若非江流光及時避開, 那箭已經穿過他喉間,可即便這般,也傷了他臂膀。這叛軍連砍數十人, 直追上江流光,哈哈大笑:“江五!本該稱你為內兄的,只是行左衛将軍的人頭實是可取大功啊!你說我該如何是好呢?”
說話間,又砍了兩人。
江流光冷眼看向崔八,六郎自是與他說過十一娘之事,自阿娘死後,弟妹二人他皆未看護住,讓他們吃盡了苦頭,他深自咎責,實在難言,此時只有恨之入骨的,“內兄?憑你也配?”
他舉着刀便砍了過去。
江流光帶着必殺之心,崔八自然也不會手下留情,二人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這二人膠着,然而大陣不知為何被叛軍攻破,聯軍已現頹勢,士氣大衰,竟有退怯之意。
前軍大将李節度脫盔卸甲,肉袒持刀,屹立于陣前,他領着的陌刀手如牆而進,當者皆是人馬俱碎。有那同樣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也效仿李節度袒露上身。
江六郎亦是陌刀将,就站在李節度身後不遠,他是不會脫衣的,反倒将甲衣穿得嚴嚴實實,只要他抵抗得越久,只要他将叛軍都打敗了,埋伏在側的後軍就不必上前,作為後軍一員的六娘就會安然無恙。
這些人太傻了!
不過,都與他無關了,他只知曉,再堅持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這場大戰從清晨開始,直到日頭漸西還未結束,叛軍似乎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如何也除不盡。
“十一娘在哪?”江流光已全然成了個血人。
對面的崔八也未好到哪裏去,身上一個個血窟窿,他笑道:“自然是在我的家中,為我生兒育女。”
“呵!”江流光搖搖欲墜,卻又是一刀。
又是一刀,江六郎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所謂牆一般的陌刀手,也在一角一角地坍塌。
“豎子!”對面瞧着是個将領,怒目圓睜。
不過這不重要,江六郎死戰一日,雙臂已經麻木,他木偶般舉起刀。
對面卻是一刀橫過來,江六郎頓時血流如注。
“豎子!”對面哈哈大笑,“不行了麽?方才不是還甚壯猛麽?如今便怯了?”
江六郎刀撐于地,擡頭望着他,一張春山般的面容,大半都是血,惟餘一雙眼,卻沒有沙場之人的炯寒如刀與赤氣翻騰。
只有茫然與哀傷。
若是心愛之人看了,只會心疼。然而敵人瞧了,自然只有得意與輕蔑。
交兵之時,人如密林,如今只剩稀疏衰草,江六郎近前只有這人。此人越過滿地屍身,輕松地走過來,如閑庭信步。
“噗!”一支流矢,沒入江六郎身軀,将他又帶得踉跄兩步,跪倒于地。
“啧!”此人有些不滿,“我可不喜有人動我看上的——”
“死人。”這人哼笑一聲,“下跪求饒也無用。”
他近前,站在江六郎跟前,“來生莫......”
“噗!”天旋地轉,他看見自己的身子倒在不遠處,鮮血噴濺在那個貌若好女的小子臉上。
叛軍眼看不敵,又故技重施,派出早已準備好的精銳從側後抄擊,然郭公等人盤桓數月,早有定策。側後的叛軍上前抄殺時,左方仆固領着早已埋伏好的回纥精兵,右方王都尉領着的後軍,同時沖出圍殺叛軍精銳。
孟時薇是都孔目兼司戶參軍,麾下無一卒,便跟着王都尉沖殺。
戰場之上不分男女,無人會對孟時薇手下留情,也無人會因為她是女子而護着她,這裏只有刀與血,早辨不清音容。
但孟時薇和江六郎約定好,他們不做逃卒,卻要盡全力保全自己。
赤日如殷,孟時薇身旁已無叛軍,她抹了抹眼睫上腥臭的血,緩緩往前軍戰場去,“六郎?”
她看向一個個幸存的将士,全然不信地上躺着的那些裏會有江六郎,“六郎?”
留下的将士要補刀清野,曳收傷殘,孟時薇托着刀,啞聲逡巡:“六郎?長安城門開了,我們回家了。”
“六郎?”孟時薇聲如刀刮,“莫要鬧了,我要生氣了!”
“六郎!”
“孟參軍!”有人向孟時薇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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