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等我 六郎，是你（2/2）
在這裏溫熱的水可不易得，怕是要重新燒了。果然，手脂取來後，水還未送來，女郎怒而揮落手脂，“要盆水還這般艱難！你二人去看看何時取來！”
兩個婢女猶豫地看了眼孟時薇，終究是退了出去。
帳中只剩下孟時薇和......
“阿嫂！”十一娘一改倨傲之色，眼眶泛紅。
孟時薇握住她的手，“十一娘，你如何會在這裏？！你可知你兄長一直在尋你！”
“噓~”十一娘比了比唇，瞥了眼外頭，輕聲道，“阿嫂，此事說來話長。明日冬盟，我送你離開。”
“那你呢？”孟時薇眉心打結，“你如何與吐蕃人在一處？”
十一娘搖搖頭：“阿嫂，六郎未死。”
孟時薇瞳仁驟縮，她僵在原地，猛地握住十一娘手臂，“什麽？！你說什麽？！”
她渾身血液倒流，狂喜地跌跪在地，仰頭道：“你說什麽？十一娘，你說什麽？”
十一娘看着她滿臉淚水，心中也是一陣酸楚，“阿......”
“娘子，水來了。”婢女掀簾進帳。
孟時薇連忙低下頭。十一娘冷着臉叱道：“說了你手會傷了我的發，還不用熱水泡軟，塗了手脂再來！”
孟時薇擦去淚水，啞聲應：“是。”
婢女的目光來回在這二人身上打量。
“你們還在這做什麽？！還要伺候她不成？”十一娘冷道。
“奴婢們是伺候娘子的......”
“那便滾出去！”
婢女們終究是退了出去。
十一娘牽過孟時薇的手，輕輕将水往她手背上澆，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嗓音道：“阿嫂莫急，我初聽聞時，也以為六郎随廣平王命喪吐蕃之手。可前些日，他們秘密會盟，勢必要将隴南拿下以貫通東西，我才潛聽得知，那送去靈州的，并非廣平王等人的頭顱，雖說靈州那邊不知為何并未聲張，吐蕃王庭那卻是發了好大的怒。”
孟時薇此時腦中只有“六郎沒死”四個大字，哪裏管什麽廣平王還是吐蕃的，“那六郎呢？六郎在哪？他如何了？”
十一娘搖頭，“說是送去靈州的人頭，是被廣平王等人換了衣裳的吐蕃斥候屍身上的，邀功的吐蕃軍不認得，便錯割了。不過，我聽娜蜜說，她随她父親的商隊從于阗過來時，在疊州回纥牙帳見到數名漢人，有幾人長相頗好，她便多看了幾眼。”
“疊州回纥？”
“疊州紫川亭，有一支回纥部族，雖說不如漠北回纥王庭人多，但也有數千了，我是想......”
“疊州在哪？那些漢人是如何模樣？”孟時薇急切道，“十一娘，娜蜜是誰？她可在？我想親自問問她！還有，你可知如何去疊州？”
“莫急。”十一娘擦乾她的手，仔細塗抹手脂，“我也是猜測，有個盼頭總比沒有好。”
“至于娜蜜，”十一娘神色淡淡，“她是營中的軍伎，此次并未前來。”
孟時薇一僵，“......十一娘，你......”
十一娘點點頭：“我與娜蜜并無不同，不過是我只伺候一個罷了。”
孟時薇握緊她的手：“十一娘，我們一起逃，去尋六郎，去找你兄長，無論過去發生何事，都是過去的了。”
十一娘哽咽：“沒用的，沒用的，我逃不掉的，我逃過很多次了。”
孟時薇摟住她：“可以的，十一娘，信我，那人是誰？我們殺了他。”
“你應當見過的，那年上巳在曲江池，便是随着顏阿兄闖進我們帳子的那個。”十一娘靠在她肩頭。
孟時薇還有些印象，頓時與今夜抓她的人對上，“便是那個你起舞時，扶了你的那個？”
“是。他那時便有不軌之心。”十一娘淚濕了孟時薇肩頭，“阿嫂，是我害了顏阿兄，是我害了他，若不是我，他也不會被崔八害死，都是我。”
十一娘哭得全身顫抖：“我是真的，真的見到了顏阿兄的頭顱，他的屍身，在戰場上被踏碎了，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他。”
孟時薇不知中原戰況，撫她後腦，“不怪你，十一娘，我們......”
“娘子。”帳外婢女呼喚。
十一娘連忙擦掉眼淚，冷聲問：“何事？”
“将軍問您要不要嘗嘗狼肉。”
十一娘一臉厭惡：“不必了！”
“阿嫂，你先離開，他一會兒就會回來了。”十一娘用力握了握孟時薇的手，“他疑心重，莫讓他認出你，你先走，明日再說。”
孟時薇被婢女帶走，看管了一夜，第二日卯正又被婢女帶去了十一娘帳中。有婢女在一旁盯着，二人并無交流，孟時薇只沉默着為十一娘梳頭。
巳時，歃血。孟時薇随着十一娘等在遠處觀禮。
午時，宴飲。孟時薇奉命替娘子取手脂，一婢女陪同。
午時一刻，娘子借故不适回帳。
孟時薇将地上被打暈的三婢拖至一旁，用氈毯掩住，“十一娘！我們走！”
十一娘咬了咬唇：“好！跟我來！”
兩人快步來到馬廄。
“誰？！”守馬的兵卒十分警覺。
“是我。”十一娘倨傲地擡起頭，“我想去跑馬。”
兵卒認出來人，讪笑道：“将軍有令，不讓您動......”
兵卒倒下，孟時薇拔過他手中的刀，“快！”
兩人各奪了一匹馬。
“什麽人？！”另一守馬的兵卒快步而來，孟時薇一刀砍向一馬臀，馬群頓時亂了起來。
“快！”兩人奪路而逃，往北飛奔。
然而很快，便有人追擊而來。
“噗嗤！”孟時薇被箭矢之力推得差點摔下馬。
“阿嫂！”
“我無事。”孟時薇那只傷了的胳膊抱緊馬脖，血因用力而鼓漲出來，她回正身子拔掉箭，“快跑十一娘！”
又是一箭矢朝孟時薇而來，擦過她脖頸，穿走了一片鬃毛。
“阿嫂！”十一娘眼眶通紅，她回頭，看着追得越來越近的人，“阿嫂，你快跑！”
“十一娘！”孟時薇見她慢下來，頓時一急，“十一娘！莫怕！一定能逃走的！”
十一娘卻不聽她的，調轉馬身回頭。
“十一娘！你瘋了！”
“快跑！我死不了！”十一娘一邊喊，一邊快速朝追她們的人奔去。
孟時薇回頭，見十一娘徑從馬上撲抱向那持弓對着她的人，眼一酸，“等我，十一娘。”
十一娘撲過去，崔八立時移開弓箭，一手接住她，大怒道：“你果然會逃!”
“求你了，放她走!”十一娘抱住他手臂，軟聲道，“求你，我再不逃了！”
崔八低頭看她，不過遲疑片刻，前方那人便跑遠了。
*
疊州，回纥牙帳。
江六郎身後跟着一高鼻深目的女子，“塔布！塔布！”
江六郎加快腳步，并不理會她。
“塔布！你為何總是不理我？！要不是我阿多，你們早就死了！”
江六郎走得更快了。
“塔布！你們還想不想讓我們回纥出兵了？！”
江六郎怒而轉身：“我不是塔布！出不出兵，你們找大王商議，與我說什麽？！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你就是塔布！”阿熱瞧見他的臉，氣又消了，手繞着辮子，“中原來的傻子，就是塔布。”
江六郎翻了個白眼，轉身便走。
“你去哪？！你傷好了麽就走這樣快？！”阿熱又追上去。
轅門處圍了不少人。
“是我阿多和你們大王打獵回來了？”阿熱望向轅門處，欣喜道，“不知道阿多有沒有給我獵到白狐！”
江六郎才不理會她，他也不是來迎接廣平王的，事實上，他正生着廣平王的氣呢，也不知一直賴在這裏做什麽，既不回靈州，也不讓他回梓州。他氣煞了，每日練武和奔走消耗怒氣。
阿熱快步奔過去，“是我阿多回來了？”
“不是王子回來了，是闖進來一個漢人，原本怕是細作，要殺了的，可營盤裏不是有漢人麽？總要給幾分面子，先綁了審過再說。”一人用回纥語道，“不過好像是個瞎子。”
阿熱撇撇嘴，“中原人怎麽不是傻子就是瞎子？”
她這句故意用漢話說的，高聲得讓江六郎無法不聽見。
聽見是漢人，原本只是經過的江六郎，也好奇地望過去。
這一眼，他頓時似被釘在原地。
江六郎艱難地挪動腳步，每一步都似灌了鉛，直到撥開人群，至她跟前，他才記起呼吸。
顫顫吸了一口氣，“六娘？”
兩個字，抖得如同篩糠。
孟時薇癱坐在地，她眼前一片白繄，只能模糊地瞧見輪廓，擡頭看向身前的人，微微扯了扯唇角，又溢成一片猩紅，“六郎，是你嗎？”
作者有話說：
今日走過了所有彎路，往後人生都是坦途。往後請看這對雙向奔赴的小情侶創建幸福未來吧！這瓜保甜！我保證！不會再分開了！再分開我就是狗！Ps:明天23點左右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