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書信 一把攬住她(2/2)
“如何?生分了?”陸崇光挑眉。
孟時薇扯着嘴角:“這一路未被餓死,若是喝碗粥被燙死了,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陸崇光哈哈一笑,他到底不擅做這些,便将飯匙遞給她,替她端着碗,也不言語,只是看着她一勺一勺地,慢慢喝下魚羹。
卻有水珠落入魚羹中,越來越多。陸崇光微微一嘆,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怎麽?這般美味?都喝哭了。”
孟時薇垂着眼,鼻頭泛紅:“陸阿兄,我想起你曾說的,許多人第一次殺人後,會有許久不敢食肉。”
“我殺人了。”
“我知道。”陸崇光看着她,從叛軍圍困的長安,一路跋山涉水來到蜀地,若是未殺過人便攜老幼全須全尾至此,那說聲上天偏寵也不為過,“你以後會殺更多人的。”
孟時薇聽了,頓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擡眼瞪他。
“這才對,方才那般哀戚都不像你了。”陸崇光笑道,“故而我令人煮的稻米魚羹。”
孟時薇心中一暖:“多謝你,陸阿兄。”
她喝了魚羹,有了些力氣,但到底還在病中,聽聞耶娘平奴他們已經被安頓好,又乏累地睡過去了。
陸崇光替她掖好被角,盯着她蒼白的睡顏良久,才輕聲道:“真了不得啊二娘。”
孟時薇身子到底還算不錯,陸崇光又為她延請了梓州有名的醫工,沒幾日便好得差不多了。然而陸崇光似乎很忙,她也很少見到他,都是他身邊的親随送藥送食,親随也不多待,垂着眼送完便走。
這日,她問起耶娘在何處,才得知這是陸崇光的營帳,說是營帳,其實是正經的屋宇,孟時薇走出來,方知曉身處兵寨。
親随闵四跟着她道:“孟娘子不必擔憂,這營寨中也有旁的軍屬,只是如今不好單獨送你們出去,以免洩露了軍情。”
“旁的軍屬在何處?我耶娘他們也在?”孟時薇問。
“孟娘子請随我來。”闵四引路道。
這營地竟是十分大,孟時薇走了好一會兒,才見闵四指着一排排的矮屋道:“過了河便是軍屬住處,尋常是不允許她們随意過河來軍帳這邊的。”
孟時薇看過去,這河并不寬,約莫一丈闊,上頭搭着木橋,有不少人在河邊搗衣。
“在靈州稱帝?那不是有兩個皇帝了?”水流聲與搗衣聲都不小,迫使她們嗓音也高。
“什麽兩個皇帝,那邊說尊這邊的為太上皇!”
“那皇、太上皇也肯?”
“怎麽不肯,他到了蜀地,還沒咱們節度使大呢!也就面上敬他,不至于也做了那叛軍。”
“哎喲,也是呢!不過聽說那靈州皇帝從長安北上還碰見了吐蕃斥候軍,狼狽的很,一路死的死,潰逃的潰逃,在涼州還差點一命嗚呼,到了靈州時,只剩下百來人了。”
“那你說也是奇了,百來人如何稱帝?”
“這不是......”
搗衣的娘子身邊落下一片陰影,她擡起頭,見跟前的小娘子面生的很:“你是......”
孟時薇手有些抖:“你說,他們北上遇見了吐蕃軍?”
“......誰們?”
這些娘子,閑談是閑談,真讓她說,她半個字也不肯透露,畢竟都是“機要”,孟時薇問不出什麽,也不去看耶娘了,轉身便回陸崇光的營帳。
她沖進營帳,迎面便撞上個人,額頭生痛往後跌。
陸崇光一把攬住她後腰,笑道:“還是這般愛往人身上撞,你這是好了?”
孟時薇捂着額頭,仰頭道:“陸阿兄!六,太子他們北上遇見了吐蕃軍?”
陸崇光面色稍淡,揮退她身後跟着的闵四,移開她腰間的手,回榻上坐下,才慢條斯理道:“你聽誰說的?不過,如今該稱靈州那位為皇帝了。”
“可否,可否替我傳封書信去靈州?”孟時薇哀求道。
陸崇光面色徹底冷下來,似笑非笑道:“二娘,你可知如今是何時局?我是靈州親信麽?”
“我知曉!”孟時薇急道,“只是封問平安的書信,與你無關,與劍南無關!”
“二娘,若是盛世也就罷了,亂世,除了軍驿,誰能千裏傳書?你說與劍南無關便無關麽?我也不是劍南節度使,向靈州傳書,又置我于何地呢?”陸崇光淡淡問,“靈州有誰?那個傻子?”
“我知你為難。”孟時薇撲通跪在他腳邊,哽咽道,“陸阿兄,我沒求過你,求你這次可好?”
陸崇光霍然起身,面色鐵青:“你竟然為了一個傻子,向我下跪?”
“他不是傻子!”孟時薇仰頭,“只求你這一次,陸阿兄。”
“二娘啊二娘,你害我不淺。”陸崇光冷着臉,“起來!再跪便再無傳書的可能!
作者有話說:
下章見,舍不得小情侶分別太久妻孥複随我,回首共悲嘆。故國莽丘墟,鄰裏各分散。——杜甫《逃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