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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逃難 抱着她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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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逃難 抱着她的人

待逃出生天, 趕至樊川,連馬匹都再扛不住,幾人下馬,驚魂未定, 孟母抱着迎上來的平奴嚎哭。

江六郎慘白的面上濺了幾滴血, 他跌跌撞撞奔過來:“六娘, 你, 你流了好多血!快!請醫工!”

“都是旁人的血。”孟時薇虛弱一笑。況且此時上哪請醫官?她望向與六郎同騎逃出來的男子, 暗中打量。

此人一身華衣, 頭戴金冠, 尚未蓄須,端的一副錦繡郎君的模樣,比起她們幾個,反倒不像那被追殺的人。那些叛軍說是太子隐匿其中, 可當今太子已近不惑,而此人年紀尚輕, 顯然不是太子之流。方才若不是此人,她們或許早就逃出來了,也或許不是此人, 沒了他那些護衛,她們也逃不出來。禍兮福兮。

孟時薇打量此人,此人亦在打量她們,不過他顯然更加從容, 邁着優雅的步子, 嘴角含笑,上前拱手微揖道:“某江左吳氏,家中行一, 不知恩人如何稱呼?”

正言語間,江六郎将孟時薇翻來覆去尋摸了個遍,終于找着她手臂上的傷口。孟時薇握住他掀衣袖的手,微微臉熱,微笑道:“原來是吳大郎君,恩人不敢當,此馬便贈予郎君,後會有期。”

這人被叛軍追殺,跟着她們定會惹來麻煩。

誰知這吳大郎卻不急着走,他笑道:“亂離之世生豪傑,今日圍困長安的叛軍不過五千人,我見二位智勇雙全,難道不想殺回長安建功立業麽?”

吳大郎是對着江六郎說的,然而江六郎全然未聽見他在說什麽,只皺着眉,抽出自己的裏衣袖口,擦掉孟時薇臉上和頸上濺的血,嘟囔道:“怎麽擦不掉呢……”

吳大郎:“……”

孟時薇聽了好笑,建功立業?還是殺回長安城建功立業?靠受傷的她和方才吓得快哭出來的江六郎?“吳大郎說笑了,我們還要趕路,就此別過。”

說罷拉着六郎便走,孟父等人緊随其後。待回了宅子,簡單包紮傷口,換了身乾淨衣裳,便帶這些許行囊離開此地。攻破潼關的有數十萬叛軍,今日圍困長安城的不過九牛一毛,待大軍鹹至,怕是樊川也難逃浩劫。

更何況,是皇帝棄城而逃,那精銳便會随皇帝一道逃走,沒人守護的長安,留下的臣子和百姓如之奈何?

顧不上烹食歇息,幾人只帶了些胡餅乾糧上路。方出門,便見這吳大郎在門口徘徊。

“你怎麽還在我家?”江六郎眉頭輕皺,方才這人差點将他推下馬,若不是六娘及時護住,他早跌在那些屍首上了!他輕哼一聲,摟住六娘。

吳大郎并不在意江六郎這點不滿,只溫和笑道:“不知幾位要往何處?”

孟時薇帶着一家老小入蜀,身邊多了個吳大郎。

吳大郎許是瞧出來,這位孟娘子才是一行人中的主心骨,便多與她交談。然而,江六郎本就不高興入蜀,這人又總是笑嘻嘻地往六娘身旁湊,偏偏六娘也不趕這人,惹得他連着黑了兩日的臉。

孟時薇卻以為江六郎是被那日的滿地屍身吓着了,她自己也未好到哪去,夜夜夢見叛軍斷頭雙睛暴突,血淋淋地對着她,因此臉色也不大好看,只是耶娘似雛鳥一般脆弱地望着她,六郎又依賴她,她勉力撐着罷了。

這幾日,随着離長安越來越遠,關中平野上的流民也越來越多,前後相望,千裏不絕。

暮色将盡,她們找了個荒祠,此處早已擠滿了人,孟時薇在避風處挑了個縫隙落坐,旁人雖有不滿,然而見她身旁跟着兩名青壯,到底讓她擠出一處來。安置好耶娘平奴,孟時薇與江六郎在不遠處縮着,也不管此處是不是風口,孟時薇幾乎是坐下便睡着了。

她太累了。江六郎抱着她,擋住風,靠着她額頭也睡着了。

吳大郎神色淡淡地看着二人,目光又望向荒野。

血,都是血,濃厚黏稠的血向孟時薇蓋過來,甚至仍然帶着溫熱,漫天變成了紅色,滿地都是頭顱,個個雙睛暴突,似是要撐出眼眶來。

“啊!”孟時薇被驚醒,寒夜裏,她出了一身冷汗。

“六娘?”江六郎擡起頭,眯着眼問,“怎麽了?又做噩夢了嗎?”

旁邊有人抱怨。

江六郎壓低了聲:“不怕不怕,夢都是假的。”

孟時薇有些睡不着了,她在他衣襟上蹭了蹭,将額上的汗蹭乾:“六郎。”

“嗯。”

“你怕嗎?”

“怕什麽?”

“屍首,血,還有,我殺了人......”孟時薇嗓音極低。

江六郎想起那日臉便有些白,他那日在馬上,一眼都沒敢看底下:“怕......”

孟時薇輕笑:“怕你還敢前去,為何不在樊川等我。”

“去之前我不知是......那樣的。”

孟時薇垂眼不語。害怕是人之常情,若知曉是那種情狀,該是跑得越遠越好才對。

江六郎似是有些沮喪:“如果我早些去或者同你一起去就好了,你就不會受傷了,也不會等那樣久才出來。”

嗯?孟時薇一怔,擡眼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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