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喪儀 五郎這麽好(2/2)
江流光彎下腰,沉默着将酒器一樣一樣拾起,動作間似是蒼老而緩慢。
十一娘見了,掩面而泣:“阿娘!是作兒女的無用,連靈堂都守不住!”
這些孟時薇自然未聽見,她已經走遠了,趁着宵禁之前,要趕回家中。然而她才離開,江六郎便醒了。
“六娘!”江六郎猛然坐起身,又一陣眼花倒了下去。
王媪連忙上前:“六郎!你醒了?喝些素粥吧,你兩日未食了。”
“六娘!”江六郎急道,“王媪,六娘呢?我夢見六娘了!”
“是,六娘子方才來過了。”
聞言,江六郎将錦被一掀,趿上鞋便往外跑,王媪攔都攔不住。他一路瘋跑,路過前堂,江升見他這般瘋癫癡傻的模樣,方才被兒女頂撞的怒火,立時便燃起來。
“孽子!抓住他!”江升一下令,江六郎便被數人齊齊扯住。
“六娘!六娘來了!”江六郎被人壓着頭顱,艱難道。
“哼!什麽六娘!她與你、與我江家再無乾系!從今日起,不許她再踏入江家一步,你給我在家守孝!也不許再去尋她!”江升喝道。
“啊!”江六郎像炸雷一般掙開鉗制,雙目如炬,“守孝?阿娘是被你害死的!”
“瘋了,都瘋了!”江升後退一步,兒女都性情大變,他不知是心虛還是怎樣,下令道,“不許他,還有十一娘再出各自的院子!違者,逐出江家!看守不力者,賣去嶺南!”
“阿耶!”江流光額上青筋隐現,“難道連明日阿娘下葬,六郎和十一娘也去不得嗎?阿耶是在怕什麽?!”
江升卻并不想理會這個頗有才乾的三子,提起腳快步離開了。
江升走後,其餘人無論心思如何,都要繼續守靈完成喪儀。
有江流光在,六郎與十一娘自然仍在靈前,少許前來憑吊的賓客便多向那瞧着最持重的江流光慰唁。
堂堂華國夫人,一場喪事竟如此簡陋。武采芙神色譏諷地走在回院的路上,忽然停下,笑出聲來。
江二郎回過頭,不解地望着她。
武采芙笑着笑着,眼淚湧了出來:“江二,我們和離吧。”
江二郎眉心如針刺般:“你放心,即便夫人不在了,你依然還是江家新婦。”
“江家新婦?呵!”武采芙諷笑一聲,“是啊,我武家已零落至此,連姑母不明不白地死了,也無人追究,連喪儀如此簡陋,也無人置喙,我武采芙合該感恩戴德你江家仍視我為新婦,不像趕走六娘那般趕走我。”
江二郎氣不順,他不像兄長那樣恨透了武夫人,畢竟他随兄長尋父來到長安時,幾乎還不記事,武夫人并未苛待過他,除了兄長時時刻刻提醒“母仇”外,他與武夫人并無明面上的過節。武夫人死了,他只是稍稍驚訝了一會兒罷了。
不過很快他又覺得是意料之中的事:“夫人本就數次暈厥,醫官也說是舊疾複發,你哪裏又來的說法‘不明不白?’,又何必對着我陰陽怪氣?”
武采芙冷漠地望着不耐的江二郎:“你是不是也以為,我和你的婚事是姑母故意拿捏羞辱你的?”
江二郎沉默不語。
“嗤!”武采芙望向天際,清秋明月惹寒霜,“我自幼喪母,姑母憐我年幼,視我為己出,後來見五郎人品好且有幾分才乾,又動了讓我嫁給五郎的念頭,免得嫁去別的人家裏不放心。”
“是我自己眼瞎,非要嫁給你。”她眯起眼,重望向他,“姑母幾番勸我,說你們兄弟與她不睦,将來我恐怕婚姻不順。是我自己天真。”
她不再往下說,江二郎卻面色鐵青:“怎麽?後悔了?五郎這麽好你便改嫁五郎好了?!”
武采芙只覺對牛彈琴,她轉身淡漠道:“我再去陪陪姑母,明日姑母下葬後,便和離吧。”
江二郎望着她,月光下拉出颀長的身影,過了個轉角,便不見了。
他擡頭望向夜空。
月色也漸漸黯淡下來,若是普通人家沒有明窗的,屋中定是暗黑一片。
黑暗中,孟時薇輾轉反側,她仍是放心不下六郎。
只是如今她與六郎已無夫妻名分,江家畢竟是他的家,難道她還能将他拐帶出來嗎?可是若是留他在江家......
幸好她将武夫人給她的私産帶了出來,往後再進江宅恐怕不易,六郎不懂錢財上的事,定是守不住這些......
孟時薇想着想着睡着了,等她再次驚醒,已是五更三籌,隐隐聽見順天門晨鼓。
她迅速穿衣梳洗,再次前往崇仁坊。
卻在半途,撞上了江家的靈儀。
她一眼便瞧見了兇儀中的六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