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賞畫 你放開,天(2/2)
“江四不是我最得意的徒兒,不過到底也跟着我學了數年,還算勤勉。”他上下打量江六郎,含笑道,“倒是從未聽你父親提過你有作畫之才。”
吳畫聖掃了眼衆人,對江四郎道:“你二人還是堂兄弟,既如此,不若當場潑墨揮毫較量一番,試個高低優劣。”
“這般甚好!這般甚好!”不少人笑着附和。
瞧見江六郎神色,吳畫聖長須一挑:“怎麽?怕了?還是不願畫?”
江六郎神色倔強:“我為何要比?我作畫從來不是要和誰比高下,我的筆都是随心而動,不是随比較而動。”
他指着眼前的一幅壁畫:“比如這幅,雖是佛典中的九色鹿,但這山林景色是我和我家娘子一起賞過的,這只鹿,是依照我娘子最喜歡的那頭鹿畫的,我只畫我想畫的、喜歡的,和人較量是我不喜歡的、不想畫的,我才不要畫!”
吳畫聖被駁了臉面,神色頓時不大好看了。
江四郎目光來回轉,轉而惱道:“說來說去,你就是怕輸!”
江六郎也惱了:“誰要和你在作畫上比輸贏!你傷了六娘,我還沒有打你呢!要不是六娘讓我莫要逞兇鬥狠,你現在應該躺在床上而不是站在此處!”
江六郎如今自信的很,打不過五郎,他還怕打不過從未習過武的四郎嗎?若不是打了四郎會給六娘和阿娘惹麻煩,他才不想看四郎這張臭臉。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從後頭傳來。
“王二郎來了?”
“王公也來了!“
王二郎跟在王公身後,裴先生等一行人随行,衆人紛紛讓開,他們便走上前來。
江六郎瞧見王公,神色和緩下來,行了一禮。
“江六,這可并非關乎輸贏。”王二郎笑道,“好歹我族叔也教過你數月,非是要在畫上較量高下,而是旁人信不信你數月便能成才,信不信我族叔能在數月便教人成才。如此,你還是要在紙上潑墨,免得旁人以為你只會刷牆。”
王二郎又笑看着吳畫聖與江四郎,唯恐天下不亂。
王公看了眼江六郎,神色淡淡:“信與不信,全由他人,于我、于江六郎,并不重要。全憑他心意耳。”
王公這樣說,江六郎反倒愧疚了,王公在辋川對他們很好,他不能讓王公也被人嘲笑。
“好!”江六郎點頭,”我畫。”
“那以何為題?”有人問。
王二郎笑道:“吳畫聖與我族叔皆擅山水,不若以山水為題,若有願一道試之的,諸君且随意。”
一場賞畫宴,就這樣成了翰墨宴。
盡管當場揮毫的人不少,然而衆人的目光大多落在江六郎與江四郎這處。這已然不是這對堂兄弟的較量,而是王公與吳畫聖的較量。
衆人皆知,王公擅水墨寫意山水,以境勝,吳畫聖擅疏筆條描山水,以氣勝。江四郎自然模仿其師。而江六郎卻不同王公本就從未要求過江六郎必須以何種樣貌作畫,江六郎從壁畫那學來的條描,王公随他去,他喜色彩繁複,王公愛空靈淡遠,卻也不在意這些,只是教他如何畫随境動,境随心動。
江四郎早早便畫完了,見人都圍在江六郎身邊,心內不忿,也走過去瞧。
然而這瞧着瞧着,臉卻漸漸變得青白,江六郎的畫,更像是師從吳畫聖,線條靈動,色彩飛揚,比之他刻意模仿的,更氣韻生動。
江六郎畫未成,卻已無須再比了。
吳畫聖自然也在瞧,他看了江四郎一眼,什麽也未說,然而江四郎卻面色通紅退開了。
“這是樂游原?”有人問道。
“瞧着是,這衣帶當風的又是誰?”
江六郎畫完最後一筆:“是我娘子,我娘子喜歡在高處長嘯。”
“你這樣一說,我好似能從畫中聽見嘯聲一般,王公擅音律,來瞧瞧這幅畫!”
王公正與顏公手談,聞言暫擱棋局,來觀這未乾的畫作。
“好好好!”顏公笑贊道,“你這徒弟的畫,比你的更有韶秀之氣啊!倒像你年少時,不過比你年少時更秾麗活潑!”
王公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不敢忝居其師,其天分使然。你既喜歡,不如為它題一副字吧。”
顏公的字可不好求,能請來顏公親自為畫題字,一道作畫的其他郎君皆有些豔羨。
江六郎不懂,不過這是王公說的,就勉為其難地讓這位顏公在他的畫上寫字吧。
顏公落墨後,還取了随身攜帶的鑒藏印,蓋了上去。
裴先生笑道:“倒是極少見你在自己手書上留印。”
顏公搖頭:“非也非也,我是為這畫留,非為我的字而留。”
王二郎忽然笑問江六郎:“江六手上的可是印章?我瞧你作畫前便在把玩。”
“啊?”
江六郎本就為人所矚目,王二郎一言出,衆人紛紛看向他腰間的組绶。
他耳尖微紅:“這是裴先生送給我的璞玉,我贈給我家娘子,她又做成辟邪印章送給我。”
“我娘子也有,和我的一樣,只是小一些。”
衆人紛紛雙目一眯,誰問你了!有人左右逡巡:“誰把茶裏的姜也吃了?”
王二郎哈哈大笑。
裴小郎見狀忙道:“那江六郎君今日便用上這印吧!”
江六郎從善如流,落下印後,滿意地瞧了眼,正要将畫收起。
拽不動。
他順着畫上按着的手往上瞧,正是裴家家主。
只見裴家家主含笑道:“這畫配上這副字,便是我這斯乾之宴最為耀目之所得了,不若留在這廟中。顏公以為呢?”
顏公自然無可無不可。
于是,江六郎便眼睜睜地看着畫被人妥帖收起。
拿走了。
他反應過來時,撓了撓頭,怎麽又将六娘,不是,畫的六娘留在別人那裏了。
......
江四郎看着江六郎在斯乾之宴上出盡了風頭,未忍到宴畢便離席而去了。
孟時薇呆了一日,做什麽都沒心思,瞧着天色不早了,想着宴會許是快結束了,便慢騰騰地往宅門首去。她腿已經好了許多,只是不能奔行,快一些便疼,慢悠悠地走,也瞧不出來什麽了。
方行至園中,便見王媪倉惶跌撞奔來,瞧見孟時薇,跌撲在她跟前:“娘子!六郎在門口被不良人帶走了!”
作者有話說:
江六郎:我有老婆(送的玉印)你沒有嘿嘿其他人:辣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