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百戲 他将臉埋進(1/2)
第22章 百戲 他将臉埋進
孟時薇悶悶不樂, 直到馬車上,一路沉默的江六郎忽然提議:“六娘,今日還早,咱們去東市吧?”
“去東市做什麽?”
江六郎怔住, 他撓了撓頭:“要不去孟家?”
孟時薇搖頭:“我織的布還未拿去換錢, 此時去也無用, 反倒徒增煩憂。”
“那......讓人去取我的小馬?然後咱們再去孟家。”
“怎麽總惦記将你的小馬花出去, 你忘了上回你還對着上頭錾刻的字嗚嗚哭?”
江六郎赧然, 憂愁地看着她微腫的雙眼, 吶吶道:“那怎麽辦呢?”
“你很不想回去?”
江六郎看着她, 緩緩點頭。孟時薇沉吟片刻:“你去過樂游原麽?”江六郎搖頭。“那我帶你去樂游原吧?”
“好,聽你的。”
*
樂游原上宅邸別業衆多,兩人從升平坊往鳳凰嶺而去。
鳳凰嶺是樂游原至高處,天朗氣清, 兩人棄車踱步而上。
孟時薇指着高臺道:“太宗皇帝曾在此建高樓,以長望昭陵寄思于長孫皇後, 後因人勸谏又拆毀,高宗因思念母親重又建了這座高臺。”
江六郎偏頭,見她目光眺向遠方, 喃喃道:“死別讓人心痛,生離又何嘗不是呢?”
江六郎垂眼,又同樣眺向極遠處,一言不發。
孟時薇帶着他登上高臺。
此時近午, 高臺上游人鮮少, 她長嘯一聲,如鸾鳳高鳴,綿延不絕。
長舒一口氣, 孟時薇眉頭漸松:“六郎,你餓嗎?”
江六郎跟着她眉頭松下來:“六娘,你好了嗎?”
孟時薇一怔,看他帶着額頭細小的汗珠,在日光下顯得面容瑩白,她略帶歉疚:“對不起,六郎,是不是很熱?你從未走過這麽多路吧?”
江六郎搖頭:“六娘,你還要去哪才會高興一點呢?”
孟時薇望着他赤誠的雙眼,心中一動。
她微微笑道:“有六郎陪我來這裏,已經好多了。”
江六郎露出西明寺後第一個笑容,淺淺淡淡:“餓了。”
“那咱們去用飯吧,下頭有許多食肆。”
兩人丢開馬車旁候着的婢女護衛,從另一端而下。
穿過花草繁盛的曲江池,周邊果然熱鬧得緊。食肆酒肆林立,百戲雜技令人眼花缭亂。
江六郎一邊攥着她的手,一邊難掩探看的興奮之色。
“一會兒再來觀賞,方才不是說餓了麽?”孟時薇帶着他進了一家食肆。
兩碗槐葉冷淘,一碟櫻桃畢羅,江六郎果真是餓了,将槐葉冷淘吃得乾淨。
“不喜吃櫻桃畢羅?”孟時薇面前的槐葉冷淘倒是幾乎未動。
江六郎渾身涼爽下來:“櫻桃畢羅家中也有,就是這個槐葉......家中沒有。”
孟時薇失笑:“這槐葉冷淘也不是什麽貴重的吃食,阿家許是怕你吃壞了腸胃。”
見他吃得歡喜,“喜歡?”
江六郎點點頭,見她碗中幾乎未動:“六娘,你怎麽不吃?”
“我不餓,天熱起來我便吃不下什麽。你将櫻桃畢羅也吃了吧。”
“那我們将它裝起來吧,就是這槐葉冷淘帶不走。”江六郎苦惱道。
見他盯着自己的碗,孟時薇打趣道:“何時這樣儉省了?不是動辄要将小馬花用了?”
江六郎赧然。
*
兩人用過飯後,便往方才江六郎看得目不轉睛的百戲樂棚而去。
樂棚能遮陰,又有百戲可看,因此這裏圍了不少人。
高臺上的路歧人舉着長杆踏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大多時候都極為平穩,但不知是故意逗弄底下的人還是如何,偶爾有一兩步,似是要掉下來一般,看得不少人驚呼。
江六郎觀看着,攥得孟時薇手心一片汗。
這處人多,孟時薇怕一個錯眼将他丢了,便是熱也回握着他。
兩人挨在一處,仰頭望着空中的路歧人。
那路歧人身姿靈巧,已走了大半,再有兩三步便能到達對岸的立柱。
路歧人面露輕松之色,衆人壓着嗓子,已備好喝彩歡呼。
然而就在此時!
另一邊的立柱陡然倒了下來!
連帶着整個樂棚,都往下坍塌着。
孟時薇瞳孔一縮:“快走!”
那樂棚就要往人們頭頂上蓋砸過來,江六郎臉色發白,任由孟時薇扯着往外。
然而人群慌亂,東奔西竄,幾乎踩着人往外跑,霎那間,驚呼聲,慘叫聲頓起,這些不過是幾息的工夫。
孟時薇心中發緊,不止江六郎,她也被踩踏擠搠地生疼,只能穩住自己和江六郎的身形,若是不小心摔倒,恐怕還未被砸死,便先被踩死了。
“啊!”掉下的木板砸到了人!
更多更重的木板木柱倒下來!
孟時薇擡頭望,一咬牙,扭身抱住江六郎的頭,壓在他背上。
這響動驚住了整條長街,待煙塵落盡,此起彼伏的哭嚎聲從煙塵底下升起。
“六娘!六娘!”從立柱傾倒至樂棚徹底坍塌,不過幾個呼吸間的事,待江六郎反應過來,他已經被壓在孟時薇身下。
“六娘!六娘!”江六郎從她身下爬出來,見她身上正壓着一根木柱,而她穿着灰塵,悄無聲息地趴在廢墟之中。
他頓時淚如雨下,伸手将她身上的木柱擡走。
擡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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