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東市 你們都是這般!我讨厭你們!(2/2)
院中的人頓時噤言,主屋傳來更大的動靜,似是壓着聲在吵,又似什麽被撞倒或者掀翻了,很快,便有一人怒氣沖沖地從裏頭飛奔出來,正是江家家主,江六郎的父親。
他走後,孟時薇在主屋門首徘徊,有些猶豫,不知此時該不該進去。
“誰在外面?”
屋中傳來武夫人沙啞的聲音。
“是兒,六娘。”孟時薇忙道。
裏頭沉默了幾息:“進來吧。”
甫一進屋,孟時薇眼前便是一片狼藉。
她小心越過那些碎瓷片,繞過倒在地上的屏風,來到按着額頭的武夫人跟前。
“阿家?”
“六郎今日如何?沒有胡鬧吧?”武夫人疲憊道。
“沒有,六郎嚴峭有禮。”孟時薇決定不在此時提及東市發生的事。
“嚴峭有禮,呵!”武夫人擡頭,不知看向何處,“若非十年前那晚,我六郎合該是滿長安最隽楚的郎君,哪裏輪得到......”
武夫人看了眼孟時薇,又咽下了未盡的話語。
孟時薇垂眼,其實長安知曉江六郎的人并不多,她也是想法子救阿耶時才知曉江六郎的存在,想來江六郎每日深居簡出,知曉他心智不全的人也是極少的。
這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孟時薇略忖片刻,猶疑問道:“六郎是因何如此的......”
畢竟聽武夫人所言,想必江六郎不是生來如此。
武夫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道:“六郎小時候,不知多聰穎,五郎不過念了一遍的文章,他轉頭便能随口背出來。五郎還沒習得的字,他瞧一眼便記得如何寫了。”
她目光似是飄遠了:“又極為貼心,比起五郎,他更像兄長,上頭照顧阿兄,下頭又照顧十一娘,對四郎七郎也有禮有節。
有一回,四郎欺負五郎,還是六郎擋在前頭,因此受了傷。那日我心中不快,連仆婢都沒瞧出來,他卻發覺了,瞞着傷撒嬌逗我開懷,又躲着王媪等人自己處置傷口,若非小仆僮說漏了嘴,我都不知曉。
旁人瞧見六郎,總是啧啧稱贊,那會兒我心中得意,六郎卻說惡有滿而不覆者哉!”
武夫人收回神思,看向孟時薇,眼眶微微泛紅:“誰知竟一語成谶,六郎糟了上天忮恨,他八歲時,那晚正是元夕,等我找到他,他就那樣躺在池邊,小小的一團,渾身濕重,頭上一個巨大的血洞,我怎麽喚他都喚不醒。
後來,不知用了多少天材地寶,才将他救回來,可救回來後,他便成這樣了......”
武夫人別過頭,吞忍住嗚咽聲。
孟時薇心中一嘆:“阿家放心,往後必不會如此了。”
武夫人聞言轉回頭,除了眼角還略有些紅,所有情緒被她藏了起來,她深深地看了眼孟時薇:“記住你今天說的。”
......
孟時薇告退後回了停雲院。
她未急着進屋,而是問過婢女:“郎君回來後做了什麽?”
婢女搖頭:“郎君進了屋中後,便再未出來。”
孟時薇踏入屋門,房中靜悄悄的。
“六郎?”轉過屏風,赫然見江六郎在榻上,她有些驚訝,還以為這會兒他該是蒙着錦被躲起來傷心哭泣呢,“你在做什麽?”
江六郎看了她一眼:“哼!”
孟時薇湊近瞧,見他正伏在案上,挑眉道:“你這是......在作畫?”
“哼!正是!”江六郎直起身,“你說我不會作畫,我便作給你看,這你總相信了吧?”
孟時薇仔細瞧他的畫,雖是只用了墨色,但深淺之處自有章法,看得出就是院中的白櫻與雀兒,只是筆法到底稚嫩,連她這個全然不懂作畫的外道也瞧得出來,有天資而缺錘煉。
她點點頭:“是我錯了,今日不該那般說。”
“哼!”江六郎輕哼一聲,比方才兩聲緩和許多,尾音上翹。
孟時薇知曉他消氣了,含笑道:“只是王媪不允也是有理的,那丹石有毒,你若是不小心誤食了如何是好?”
江六郎又扭過身子不說話。
孟時薇想起方才武夫人所說的,再瞧他如今模樣,微嘆一聲,探過身子,繞至另一邊,正對上他目光道:“你若真想作畫,也不是不可......”
江六郎目光一亮,抓住她的手:“你快說!要怎樣?”
孟時薇掙開手:“那丹石價值不菲,你若實在想畫,用墨畫也是一樣的。”
“說了如同沒說一般!”江六郎又垮下來肩,他氣極,站起身,沖向百寶櫥,從裏頭搬出一個木箱來,重重地放在孟時薇跟前,打開箱子:“你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