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正文完 明日南枝鵲（2/2）

但虞南枝沒有看他，而是用隐秘的目光盯着太後，這個南枝鵲近來麻煩的最直接來源。

因與聖人之間的矛盾，太後一向不怎麽出席這些場合，這甫一來了，倒叫人分外驚訝。聖人也以為終于有了與老母親冰釋前嫌的機會，行動格外殷切，親自攙扶着太後與自己并坐一排。

而後宴席方開，絲竹聲漸起。

端上來的菜肴多為涼菜，少有的幾個熱菜近乎涼透，若是腸胃不好的人，吃下只怕要鬧肚子。

好在沒人指望在這種宴席上填飽肚子。

虞南枝單手支頤，邊抿着三勒漿，邊觀看着眼前的歌舞。

正在跳舞的是從前彩鳳樓裏與曲二郎頗有糾葛的花魁清漪，後被選入宮中梨園做了首席，如今已然混得風生水起，舞技亦愈發精湛。

過了良久，忽聽聖人舉杯朗聲道：“今日萬國來朝，四海賓服，實乃我大唐之幸。朕以此杯，敬諸位使臣，敬天下太平。”

霎時，滿殿齊聲應和。

喧嘩落定，聖人擱下酒樽，笑意溫和道：“安固，你上前來。”

安固公主聞言，放下手中的琉璃盞，起身離席行至殿前，垂首肅立，仿佛早知會有此一刻。

聖人又朝高昌國使團的方向擡了擡手：“世子，也請上前。”

高昌國世子随即起身，穩步走到安固公主身側站定，并肩而立的兩人，一個端雅沉靜，一個挺拔清隽，倒真有幾分天造地設的意味。

聖人看着兩人，眼中笑意愈深：“朕與高昌國主早有書信往來，論及你二人的婚事，也算敲定了許久。今日正是吉時，朕便将這樁婚事正式定下。”

高昌國世子躬身行禮，語氣謙卑：“得貴主下降，乃高昌舉國之幸。”

安固公主亦垂眸行禮：“兒臣謹遵聖人旨意。”

聖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喚來太史令，命他宴後測算吉日，盡早擇定婚期。

衆人齊齊恭賀過安固公主和高昌國世子後，聖人瞟了眼殿外彩緞搭成的乞巧樓，又突地撫掌一笑：“今兒是七月初七，正是七夕佳節，人間乞巧。依朕看，借着這良辰吉日，倒不如再多定幾樁親事，也好再熱鬧熱鬧。”

随後，他點了楚王出來，指了蕭有儀予他做孺人。

樊七娘和韋元霜提着的心總算松了下來，她們是競争過楚王妃的位置，卻也不願意日後到王采華手下讨生活。

而蕭有儀那知名攪屎棍若是入了楚王府……

幾乎已經可以預想到屆時王府會如何精彩紛呈了。

然而，還不等她們幸災樂禍，聖人便将她們分別指給了千金長公主之子與武威郡公。好在這二人俱是身家清白、品貌出衆的王孫公子，她們沒有不滿意的地方，恭恭敬敬地謝了恩。

接下來便是盧氏姐妹二人和其他貴女郎君，聖人幾乎要将宴上所有未婚之人點了個遍。

虞南枝腦袋正微微放空，指尖無意摩挲着杯沿，僅當自己是個看客，直到聖人的聲音自禦座之上傳來：

“子煦、虞家二娘，你們也上前來。”

她猛地擡眼，下意識去看崔子煦，卻見他已從席間起身，碧青的袍角微微一拂，正朝她這邊望過來，眉目間沒有半分意外，仿佛早有預料。

也是，聖人怎麽會放過早就傳出過風聲的他們倆。

想明白了這一點，少女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殿中，在崔子煦身側立定，甚至能覺出他袍袖邊緣若有若無拂過她的手背。

只聽聖人朗聲道：“子煦，朕早有耳聞，你與虞二娘子對彼此有意，今日便一并賜婚，也好成就一段佳話。”

虞南枝耳中嗡了一下，心跳陡然加快，一時竟忘了改如何反應，直到袖口被人輕輕一扯，才聽見崔子煦的聲音落在耳邊：“臣下謝聖人隆恩。”

她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叉手道：“臣女……謝聖人隆恩。”

起身時，她垂着眼簾退到一旁，餘光裏瞥見崔子煦正側頭看她，唇角微微翹着，神情平和，甚至還有些得意。

她鼻孔輕輕噴出一口氣，剜了崔子煦一眼，仿佛在質問他是不是故意為之。

崔子煦攤開雙手，表示自己啥也不知道，實在是委屈極了。

其實，他早就有所猜測，但絕對不能承認，不然有人就會同他鬧脾氣了。

虞南枝別過頭，勉強信了他，施施然回到了座位上。

夜色漸濃之時，将作監的一名官員躬身趨步入殿，揚聲道：“啓禀聖人，天燈盛景已預備妥當，請聖人移步一觀。”

聖人頓時龍顏大悅，大踏步向着殿外走去。滿殿賓客紛紛起身跟随，霎時衣香鬓影湧動，熱鬧非常。

虞南枝亦随着人流往外走，才邁出幾步，卻聽身後有人道：“虞二娘子，且留一步。”

她腳步一頓，回頭望去，只見太後正立在側廊的陰影裏，眼底深的叫人看不透。

“陪哀家說說話吧。”她的語氣不容置喙。

“是。”虞南枝小心地扶住太後的手臂，一同遠離人群而去。

“今日的宮中雖熱鬧，但平日的長安卻似乎少了什麽。”太後開口感慨。

虞南枝：“您的意思是……”

太後偏頭看她，唇畔的笑意意味不明：“你說，長安沒了南枝鵲的筆墨，是不是乏味了許多？”

虞南枝心口猛地一縮，暗忖：難道太後知道了什麽？

可她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色，只垂眸道：“臣女這幾日都待在宮中，不太清楚這些事情。”

“平原她們可早就找哀家抱怨過了。”太後搖了搖頭，“這長安上所願下必行之，只是這底下人未必懂上面人真正的意思，反倒過分行事。哀家才不在乎南枝鵲是誰呢，只要他每日寫些東西能逗人一笑即可。”

虞南枝咽了口唾沫下肚：“那……您的意思是？”

太後的語氣意味深長：“一旬的時間快過了，南枝鵲該重新出山了。”

虞南枝明白太後肯定是知道了，正欲張口，卻見太後對輕輕搖頭，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你且去看燈吧。”

虞南枝福了福身，退出殿閣時，後背已被薄汗沁濕了一片，站在廊下吹了會兒迎面撲來的冷風，整個人才稍稍清醒了些。

少頃，她攏了攏袖口，快步朝殿外的喧鬧處走去。

近千盞天燈自長安各處起飛，初初升入夜空，明滅的火光映得私下如同白晝。

“你方才去哪兒了？”一道溫沉的嗓音響起，崔子煦不知何時已走到了她身旁。

虞南枝實話實說：“太後叫我過去說了會兒話。”

崔子煦再問：“外大母找你說甚？”

“哇——”

只聽一聲驚呼，東面天際升騰起一蓬巨大的金色光焰，迅速鋪展開來，化作漫天的星火墜落。

衆人無不循聲望去。

永泰公主撚動着手腕上的佛珠，神情無悲無喜。

楚王的目光亦并未看向煙火，而是落在角落的顧蟬衣身上，輕輕彎了彎唇角。

待煙花散盡，崔子煦又問了一遍方才的問題。

虞南枝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站在廊下，仰頭望着漫天燈火如星，火光倒映在她的瞳仁裏，明明滅滅。

良久，她道：“明日南枝鵲又要重現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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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再重逢，諸位看官若欲知近來長安閑聞逸事，且觀筆者下文。

——竹滟書閣：南枝鵲，熹和五年七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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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下一本開《【哪吒】始亂終棄三太子後》，文案如下：作為軒轅墳混吃等死的代表，阿婵從小就在三位師傅的教導下吃喝玩樂無所不通。直到一日離家，順手撿了一個失憶的小白臉。俊俏的臉蛋、修長有力的長腿……無一不符合阿婵的審美。阿婵：嘤嘤嘤，快到我的碗裏來。只見她眼波流轉，望向一臉懵的青年：“相公，你難道忘了阿婵嗎？”哪吒輕輕撫去阿婵眼下的淚珠：好像……這是我娘子來着。後來，這小子滿腦子情情愛愛，粘人到惹人煩。正巧師傅們喚她前去相助殷商，阿婵索性一腳踹了他，奔赴戰場。可誰能告訴她，兩軍陣前那個腳踩風火輪、身披混天绫的西岐先鋒官，是不是那個被她始亂終棄了的前夫？阿婵慫了，阿婵遁了。///身為天庭中壇元帥的哪吒一直有個小秘密——他有個前妻，而且他還是被甩的那一個。每每想到此事，他就抓耳撓腮。一日，哪吒途徑比丘國，見孫大聖正要提棒敲死一只白面狐貍精，卻被一劍攔下。那持劍的人……不就是……他那個一千年不見的前妻嗎？他喚出混天绫将人團團捆住，将眼角泛紅、楚楚可憐的小狐貍堵在牆角。暗自發誓，一定要讓她也嘗嘗被人抛棄的滋味。